目前日期文章:20051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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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毀掉你看部電影、看場戲劇、聽場音樂會的,通常不會是表演者或創作者,而是觀眾,那種像是慧星要來撞地球時如難民般奔逃的觀眾。逃難的觀眾像沒命般地在音樂乍止未止、大幕將落未落時發瘋地鼓掌,像是搶北港香爐頭香一樣,深恐自己的掌聲慢人家半拍。匆匆鼓完又怕劇院著火,抓起隨身物品,啪躂啪躂閃過一整排觀眾的膝蓋奪門而出。

前陣子電視上有一個很有趣的音樂網站廣告,內容是一場音樂會,台下的觀眾卻在不適宜的時機鼓掌,引起全場尷尬。網站廣告就說,為避免尷尬,請多上網站去聽音樂,增進自己的音樂常識。如果聽的是現場的古典音樂會,要知道什麼時候鼓掌很簡單,一點也不困難,只要看指揮的動作,如果是手完全放下來不再架出姿勢,轉過來鞠躬致意,那就是一首曲子完結,該是鼓掌的時候。有時候指揮放下手,但一點也沒轉身的意思,那通常是在樂章中間的停頓,不是一首曲子的完結,所以也不應該鼓掌,以免打亂演出整首曲子情緒的完整。所以,指揮手放下然後轉身致意,那是最保險的判斷方式。很簡單,也不容易出錯。但是實際上在演出現場卻常發現有各式各樣的尷尬情況,真不曉得鼓掌是為了表達欣賞還是要來毀滅表演的。我的印象中有兩次非常尷尬的經驗,一次是在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一次是在台北國家音樂廳。以我的經驗,國家音樂廳的觀眾經驗比較豐富,少有出錯,但在其他表演場合要看到有合宜的觀眾反應便得靠運氣了。幾年前在至德堂那次演出,印象中是演出古典時期的交響曲,曲子長度不長所以整場表演有好幾首曲子,而且每個樂章也都很短。有幾位了不起的觀眾拚命在每個樂章之後用力鼓掌,如果是不知道規矩就算了,但這幾位老兄擺明了是故意的,第一首曲子在第一樂章鼓了掌之後,大概是被其他人制止,接下來相安無事,撐到曲子完結才鼓掌。但下半場就完全撒潑起來了,每個樂章間拚命鼓掌,而且就只剩下一兩個人鼓掌反而鼓得更激烈,大有天下皆醉我獨醒的氣勢。假如是在很激昂的樂章完結後忍不住鼓掌,那也情有可原,但偏偏都是溫暖柔和的樂曲,被那一夫當關的掌聲搞得讓人想把這些仁兄們徵召到前線去戍守邊疆。另一次在國家音樂廳,就是在我前方10點鐘方向的一位老先生,在全場靜謐的情況下,於樂章間用力鼓掌並叫好,大概全音樂廳所有的眼睛以及管風琴的炮孔都對準了他瞪去,簡文彬的指揮棒大概想戳到他老人家身上的什麼孔洞去,但他不改其樂,並在散場後受別人指責時振振有詞。也許是我們年紀輕不懂音樂吧。

鼓不鼓掌是一回事,但搶先鼓掌那就讓人氣短甚至倒陽了。在很爆裂激昂的樂曲之後用力鼓掌叫好,那當然沒錯,但有很多曲子是哀怨悠長然後慢慢消音結束,通常最妙的就是在指揮讓聲音慢慢消失到若有似無,所有的聽眾都張大耳朵眼睛看的指揮細微的動作,不知道那樂音還在擴散還是飄渺無蹤,非得要等指揮放下手,所有的人吸口氣轉換情緒之後再來鼓掌,才不會破壞表演的完整。但偏偏有人在演奏像柴可夫斯基《第六號交響曲》終樂章這樣哀傷綿延不絕的音樂末尾,以為自己聽不到聲響便立刻鼓掌,將作曲家的綿綿哀慟原意全部打散,所有沈浸在樂音當中的聽眾立刻被打醒,只有一個「幹」字能脫口而出。絕對與年幾年傅聰在台南市文化中心表演的驚人紀錄有得比:那次表演時有小孩觀眾玩弄座椅發出聲響干擾鋼琴家,鋼琴家後來忍不住停下音樂對觀眾教訓了一頓,這大概也是表演史上值得記上一筆的優秀案例。

不只音樂,我以為所有的悲劇演出都不宜鼓掌謝幕,如果沈浸在劇中深沈的氛圍下,怎麼有餘裕去燃起興奮之情用力鼓掌叫好呢?想想看,看完《推銷員之死》,如果演出很棒,那觀眾應該現在深沈的哀思當中,難道每個觀眾比職業演員還善於變臉?看完《哈姆雷特》,王子死去,王子的朋友哀傷地說完結尾,誰來打斷這一切的沈思與反省?鼓不鼓掌才是真的to be or not to be。

相較之下,音樂廳、劇場裡面的觀眾還算客氣,在電影院這種不知被當作娛樂場所還是藝術展演場所的觀眾便毫不客氣了。很多觀眾不知道在趕什麼,劇情尚未結束還在慢慢收尾時便迫不及待地起身,還叫身邊一起來的小孩、朋友趕緊走,彷彿電影院門口有捷運要發車一般。也不奢求觀眾要看到片尾工作人員名單字幕跑完才走(很多電影院根本把字幕切掉,想看也沒得看),但好歹等字幕開始跑出來再收拾吧。我甚至看過距離跑字幕還有三分鐘時,放映師便在兩旁打出「謝謝您的光臨,請由兩側出口依序出場,也請順手帶走您的垃圾…」,完全是大煞風景的干擾。原諒我的說詞,由這些小地方都可以看出某個公司的經營或是整體社會文化面貌,從不為服務對象或其他觀眾著想的文化,是需要更深刻加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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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的身份奇特,做的是房地產生意,但卻時常看到他和同事以各種要脅的手段買賣房子,放老鼠或暴力驅逐逗留在屋子裡的遊民。Tom上班穿襯衫打領帶,但卻也常披著皮衣和同事從事各種「花費勞力」的房屋買賣。有一天,Tom晚上開車途中看到路邊一位熟人要進音樂廳,趕緊停車去打招呼,原來那是Tom的鋼琴家媽媽過世前的音樂經紀人。經紀人看到Tom很高興,記起Tom小時候琴還彈得不錯,便要他找時間來試奏。

看到這邊,觀眾開始有點好奇了,一個做類似黑市房屋仲介的打手營業員,竟然要去鋼琴試奏,難道他想轉行當鋼琴家?打手和鋼琴家未免差太遠了吧。《我心遺忘的節奏》De battre mon coeur s'est arrêté)這部片子就一直遊走在身份轉換的意念中,牽扯到品味、階級、身份的跨越。飾演Tom的演員侯曼‧杜希斯(Romain Duris)將一個在體內不斷自我衝擊的年輕人詮釋得極有味道,時而內斂時而狂暴,像鋼琴演奏的觸鍵,有時輕柔有時猛烈,有像電影中霍洛維茲的優雅手法,也有李斯特式的魔鬼狂舞。

De_battre_mon_coeur_sest_arrete_(2005).jpgTom被母親的經紀人打動,欲重溫鋼琴,找到了一外來自越南的女孩,但她只會英文、中文和越南話,Tom也只懂法文,兩人完全無法以語言溝通,但幸好練的是鋼琴,以琴音便可比此溝通。Tom的爸爸Robert知道他開始練鋼琴便嘲笑他,同時還要Tom替他去向不肯交房租的房客討債。所謂討債,Robert擺明了就是要Tom用暴力手法去拿到錢,他一點都不在乎,甚至得意兒子有能力三兩下解決對方。Tom遊走在彈鋼琴的母親,和逼他使用暴力的父親之間,就像他的工作和重拾的興趣,在兩個極端間遊走,是以他的手時而沾滿鮮血,時而在黑白鍵上奔騰。

對於Tom的鋼琴家教,剛到法國來而一句法文都不會的妙玲來說,Tom提供了她開始接觸法國的機會,也讓她能賺一點錢維持生活。看似有從屬關係的法國男子與越南女子之間,對比半個世紀前法國與越南的政治從屬關係,裡面含有一些微妙的暗示。但自詡為文化大國的法國,卻必須依賴一位越南來的女子教授鋼琴,將刻板的從屬關係扭轉過來,甚至後來妙玲成了受歡迎的鋼琴家,登上高級的演奏廳表演,也是對這種從屬關係的跨界反思。

另一個跨界的是Tom的自我認同。他想由一個黑市的房屋仲介轉換成鋼琴演奏家,所以拚了命地在很短的時間內練習鋼琴,還選了J.S.巴赫的〈觸技曲〉這種技巧性高的曲子來練。幾個很動人的鏡頭是對於Tom手指的特寫:他的手指在片中成為關鍵的意象,手指可以施展暴力,也可以表達音樂,也可以傳遞情感,藉著手與手指,將一個徘徊著自己定位的年輕男子心境表達得無比動人。特別是Tom發現父親被殺的那場戲,幾乎就是透過他摀在嘴上的手指來傳遞情感,那麼地精準而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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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5 Mon 2005 08:19
  • 失神

我一向是神智很清醒的那種人,或許該說是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的那種人,我不會讓自己陷入恍惚、迷惘、昏亂的狀態。我指的是表面看起來的樣子,不是指不會對長遠的計畫、目標等等感到迷惘,我沒那麼厲害。簡單說,就是不會覺得我是迷糊或是昏亂的那種人,也不會無緣無故發呆出神。可是最近我老覺得自己沒有精神,進入失神狀態。

症狀一,今年買了十二部金馬影展影片,我大概睡了十部。雖說這次我選的片子時間大都在晚上十點之後,但跟以往比起來,往年也不少這樣的片,可是今年我卻連番睡。雖然今年的片子好看的比例比往年低很多,但今年是連好看的片子都睡了,這才是令我驚訝的地方。

症狀二,看表演也睡。當然啦,最近的表演也沒什麼特別好的,但是,也不到睡的地步吧,以往都不會的。甚至表演看過兩個禮拜後,就忘了!這教我情何以堪?症狀三,看電影或表演很不容易進入情況。當然我是那種很後設的觀眾,但即使後設,我也很容易在表演中進進出出,不然光是後設怎麼能維持我這麼久的興趣?可是最近就是很難進入表演情緒,一直覺得有層紗隔著,然後就會跳開,完全不是後設的那種跳開,而是莫名其妙跳出表演的那種。

症狀四,我最不樂意見到的終於也發生了……我竟然忘記了一場事先買好票的,而且是期待很久的音樂會,Gidon Kremer與波羅的海弦樂團的演出。以往我為了防止事先安排的各種活動交錯或遺忘,特別在脫離聯考不用再每天密密麻麻於行事曆上記下哪一天要考哪一顆之後,再度開始買周曆本,將事先安排好的活動、買好的票一一記上。結果這週竟然一整週都沒拿本子出來看,也沒開相關的email,以為這周好好不必趕場看表演(前一兩個月趕影展和密集的表演活動太可怕了…),等到當晚我發現錯過了之後,立刻就發現好幾封電子報上有關於此次表演的消息,這真是令人無法原諒呀。

難道是我年紀大了?還是工作壓力太大?還是…………更年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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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總以為,所學校都有棒球隊的。打從進小學的第一天起,就在操場及其四周看到各種關於打棒球的用具,以及綁在樹幹上用來練習打擊的舊輪胎。每天下午就會看到棒球隊員換上好像怎麼也洗不乾淨的球衣,在操場上練球,以及不懂得意義但卻很熟悉的各種棒球式呼喊。

看棒球對小時候的我來說,是一種成人的儀式,那表示可以和爸爸、叔叔們在電視機前一起分享某種男性成人才有的秘密儀式。還記得有一次沒上小學的我,興沖沖地跑去跟小堂叔說,「我開始和爸爸看棒球賽了喔。」看球賽那件事我早已遺忘,但跑去和叔叔炫耀這件事卻一直記在心裡,那是我對棒球最早的記憶。忘了什麼時候真正知道怎麼看棒球,但我始終沒看過小學的棒球隊比賽的過程。這恐怕是一種很怪異的經驗,但對於臺灣得學生來說,校隊出去比賽怎樣了,大概也只有在朝會頒獎時由名次得知一二,但是名次也只是名次,沒親身經歷過是不會知道那種感覺的。和代表自己團體的球隊緊密相連的感覺,要一直到大學時,參加系級和校際比賽時才真正體會到,其中那種投入感會讓人覺得古往今來就這場比賽最漂亮、最動人,然後才能真正去珍惜那種運動和個人的關係。小學的時候、中學的時候都沒有這種經驗,而且小學時被養成的觀念就是那些球員同學都是書念不好的,都是帶有流氓味的。這種觀念除了在職業運動領域之外,在我們的社會中是一直瀰漫著的,運動員往往不被重視,小運動員體力付出,又得兼顧功課,還得忍受其他人眼光,家長也不一定支持。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我小學畢業那年夏天,以我們這一屆同學為主力的棒球隊,得了世界少棒冠軍回來。

棒球隊風光回來時是八、九月的事吧,那時我早已經理個小光頭進國中去,母校風光地慶祝著,媒體不斷採訪,小選手不對應邀到各地去,不斷有大官接見,這些以往是我們認為「壞囝」的同學,一下子變成了英雄。小我一歲剛升上小六生的弟弟,當了校報的記者,採訪了球隊。這些都是我沒能經歷到的,我也錯失了重新看待這些同學的機會。

看安達充的作品,讓我有種補償的作用,可以透過漫畫揣摩看著一支可以打進甲子園球隊的榮耀。對,也許就是甲子園,在日本高中棒球校隊心裡具有象徵性的球場,一定是最大的動力,進入甲子園的決賽也變成無上的榮耀與肯定。對於台灣,我們實在是缺乏太多制度面上的持續施行,朝令夕改成了慣性,事物的價值也就不容易彰顯。如果一個球場,可以變成日本棒球迷心目中的一個象徵,那臺灣有什麼呢?當運動員的學生還是被認為是次等的,那還有什麼專業好說?即使《翻滾吧!男孩》突然爆紅成這樣,當你家裡有小孩說要練體操時,你的反應是什麼?

我們處在單一價值觀的社會,大家想的方向都一樣,認為高尚的事情都一樣,自然浪費許多人才,讓許多人活得痛苦。我以為如果臺灣有像日本「電視冠軍」那樣的節目,可以讓許多不同專長、興趣的人不斷挑戰,那臺灣才算有點救。但這樣的節目在目前臺灣一定做不出來,我們並不是鼓勵自我挑戰、多元發展、培養專業技能的社會,唯一被許可的「技能」就只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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