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605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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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詩人趙翼的《題遺山詩》有一常被引用的詩句:「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說明環境與個人遭遇對於創作者的影響,越是窘困的環境越能激發人藉由文學/藝術抒懷的動機與能力。每次一看到這句詩,我第一個便聯想到杜甫,再來就是屈原,然後是李後主,這些詩人的遭遇或是所處的環境是多麼殘破,因而能產生不朽的文學作品。

但回過頭來看,長杜甫十一歲的李白,他似乎都過著較「無憂無慮」的生活,政治上遭逢的困厄也不如杜甫「多采多姿」,李白在作品上對於「國家不幸」的著墨比例也少於杜甫,但李杜齊名,更多人喜愛李白那渾然天成的詩句勝於窮而後工的杜甫作品(這是一般普遍的印象,仔細印證二人的作品恐怕沒有這般簡單可以劃分)。最近見到總統家庭成員因為涉及弊案還想出國去,因被發現而沒去成,實在不得不讓我聯想到以前南美洲紛紛擾擾的各國政局,不斷有獨裁者、總統被推翻、逃亡,因而激發出南美洲豐碩的文學成果,這又像是「國家不幸詩家幸」的例證。可是對比自文藝復興歐洲四、五百年來豐碩的藝術成果,活絡的經濟和繁盛的政治與藝術發展密不可分,進入到現代社會之後,文學出版、藝術表演市場、藝術作品流通,全都和穩定的政經發展息息相關,這又是「國家不幸詩家幸」的反證。那這個「國家不幸詩家幸」到底成不成立,也實在難講,我是抱持懷疑的態度,不然,以現在台灣的不幸狀態,應該要產生很多偉大的藝術家才是。臺灣的文化創作力已經不能說不低迷,自創作者到閱聽群眾全都處在茫然的狀態。臺灣電影流失已久,但是沒有人關心,也沒有創作者在意,政府也只會裝白痴外行引導內行,拿李安當標靶欺騙社會。韓國電影這幾年蓬勃得嚇人,但在《魚》這部電影出現之前,他們的困境和臺灣一樣,只是韓國人意識到自己的困境,從業者以決絕的手段逼著政府重視電影文化問題,而且自身也能找出突破困境的操作模式。這樣看起來癥結點好像不在於「幸不幸」,而是有沒有意識到「幸不幸」這個問題而能進一步行動,可惜臺灣已經很久沒有行動能力了。

以往臺灣人民的行動力都投注在政治上,因為政治是臺灣唯一能夠凝聚共通話題的活動,我們缺乏多樣性的教育與價值觀讓青年菁英往不一樣的面向發展,也是因為以往在日本、國民黨統治之下,使我們產生改變政治便能改變一切的錯覺,而政治的改變只注意到「政權」的部分,而不是各種民生、社會相關問題與法令的改善。結果我們看到獨裁者逝去,換了新的元首,甚至有了民選做基礎,但還是一樣封建、獨裁,甚至對官員指鹿為馬而不以為忤。政治的改革不是政權替換,而是意識到問題、意識到不義、意識到不足而有行動來促使改變。就像汽車零件壞了,應該要針對零件修理、更換,而不是換個駕駛人就可以繼續上路;意識到「不幸」才能有所體悟而昇華,如果只是遭逢「不幸」,是沒有任何可以成就的。

我們已經有多久沒有好看的小說出現?說臺灣社會太匆忙讀不下長篇小說,但實際調查書店銷售,長篇小說的銷售傲視其他種類,這兩年在各種跨國暢銷作品的帶動下更令人刮目相看。小說不像電影有龐大資金和製片門檻,電影在製片方面贏不了好萊塢猶有可原(但香港、韓國卻可以挺身打敗好萊塢),但小說怎麼越來越低迷?臺灣每年五、六十種文學獎可以產生千名上下的得主,但這些人寫的東西都怎麼了?各種文學獎的小說徵文字數限制降到四、五千字,到底引導青年創作者變成什麼模樣?另一方面網路書寫的風氣帶動較長篇的創作,但也產生歷史感不足的問題。缺乏文學史觀固然無損個人開始創作,但在「少作」之後要是沒有文學史觀,那創作生命也就只好原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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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聽同事在聊天,竟然說到她的男友條件之一竟然是:「要有快樂的童年」,如果是十年前我聽到這樣的論調,一定嗤之以鼻,但現在卻是認同得不得了。年紀越大、認識的人越多,收集到的「樣本」越多,逐漸發現這種心理分析式的論調越來越吸引我的認同。以前百般無法認同的佛洛伊德ABC入門的「伊底帕斯情結」,後來竟也有了自己的認識方法,而對這種關於個人潛意識分析的論調越來越感興趣(雖然遇到那種無限上綱潛意識之流的論調還是很不以為然)。

葛瑞格荒木(Gregg Araki)兩年前完成而剛在台灣上映的《神秘肌膚》Mysterious Skin, 2004)就是針對這種童年創傷記憶所完成的動人影片,以不說教、不著痕跡分析的方式,帶領觀眾藉由觀看、縫合來體會兩位青少年主角處理生命中創傷的過程,進而達到滌淨的效果;也因此在片子演完之後,很麼多人面對片尾的昇華片段無法自已,在每個人的肌膚之下,都有著外人無法理解的神秘刻痕。

mysteriousskin.jpg尼爾在八歲的時候便清楚知道自己的性傾向和愛慕對象類型,而他的少棒隊的教練就是那個類型男人的極品。除了愛上教練、有親密接觸之外,尼爾也幫喜愛小男孩的教練物色性獵物,同為少棒隊裡的布來恩便因一次為下大雨而終止的球賽而成了教練性侵害的目標。強大的心理創傷使得布來恩的記憶產生五個小時的空白,長大後他一直為此五個小時的空白所干擾,堅信自己是被外星人綁去做了人體實驗。對尼爾而言,少棒隊教練的不告而別是另外一種創傷,使得尼爾對愛情的認知就此停頓,縱使他之后不斷以青春美好的肉體換取金錢,但他卻沒有任何情感,無視身邊圍繞著他的朋友對他的關心與好感。尼爾的青梅竹馬女伴溫蒂勸告對於尼爾百般傾心的艾瑞克說:「他的心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小心不要被吸進去了。」「他是一顆行星,你看過行星會在意圍繞著自己的衛星的嗎?」尼爾的心變成巨大的黑洞,把任何情感都不斷地吸納進去,他像是在尋找什麼,但偏偏卻把關懷他的什麼都壓扁。直到最後布來恩與尼爾碰了面,回到那個引發創傷的原初場景(the primal scene)所在地,尼爾以略帶歉意的語調,以及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溫柔帶領著布來恩回溯他倆記憶中重疊的創傷經歷,尼爾的手終於懂得擁抱,布來恩找回了那空白的五個小時,鏡頭緩緩地飄升,以天使的眼光悲憫地擁抱這兩個彼此洗滌的心靈。

電影所處理的是與性侵害有關的情節,但其所輻射出來的能量,對於每個人自小大到所經歷過的種種挫敗及傷害,以及在每個人心中所累積下來的大大小小的創傷,有著強大的挑引及安撫力量。關於這部片的一些影評稱其具有「詩意」,原因也許就在此。詩意是挑破現實社會層層理性限制的工具,把潛意識釋放出來,一如夢境。詩意統絡著這些道德規範之外的意象,讓人畏懼卻又不由得感受其美麗,如詩般地讓人體諒與感受。你無法確切地說出來那是什麼,或是根本無法說出。就像這部電影的「祕密」在前面半部電影就呼之欲出,但觀眾還是肯慢慢去摸索「真相」,因為詩意不探索現實,而是真實;而真實無可言說,只有詩意差可比擬,只有詩意可以提供撫慰。

《神秘肌膚》的詩意就是這樣的一種巫魅力量,拖著觀看的參與者一同進入儀式,訴說著可能早已經知道的東西,但知道只是知道,體會才是真正心靈的力量。對於已經被現代社會馴化,或是因為現代社會而進入另外一種錯亂世界的人心,《神秘肌膚》所提供的彷彿如古希臘悲劇為時代的觀眾所提供的洗滌方式是一樣的,這部片絕對適合在闃黑電影院進行秘覺儀式般地觀看,把自己拋出,再緩緩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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