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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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談政治,我只會看到稀奇古怪荒謬可笑的狀況時出言譏笑,片段零碎,說不上「談」。我少談政治,因為說不上懂,遇到不懂就心虛,所以只會碎碎細唸,不敢大放厥詞。也不是認為「政治歸政治,XX歸XX」這種論調而少談,我不覺得在現代社會有什麼可以脫離政治,「政治歸政治,XX歸XX」裡所謂的「政治」,頂多只是「政爭」或是「選舉」,不是政治。在臺灣,不管從歷史上什麼時候開始算起,事事和政治相關,連一向習慣被嚷嚷和政治分離的文化、文學,稍微碰一下臺灣文學也會知道是在政治養分極豐沛的土壤里長出來的。更不用說彙集最多熱情與關注的棒球,也是從政治起家,充滿民族主義,怎麼來說政治歸政治,運動歸運動?

政治事務盤根錯節,歷史綜深國際幅遼相互交錯,一一細究得花很多時間。我實在是懶得出油,又有資訊焦慮,要去理解就想全盤從頭開始,這實在會花去我太多生命,因此讓我我不想涉入,頂多只對部分我有興趣的歷史和社會(還是懶惰地挪用學科分類的概念)等領域做淺嘗式的瞭解就好,免得生命被太多偏執綁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台灣長期被兩極意識型態綁架,即使你不分邊,身旁其他所有人都要幫你分邊(我不是說頭髮分邊),就算抱怨一句,大家當下反應的不是去想這句話有沒有道理,而是直覺推想你是哪一邊的。這種分邊的支援都愛用「挺」這個字,我自己覺得「挺」是很不顧一切,全收或全推的,只要是你所挺的,就都得義無反顧地支援。我討厭義無反顧,事理比較會說服我,「義(氣)」在不同情況下就會有不同的解釋,我不相信「義」,因為隨人解釋。政治怎麼可以有義無反顧的相挺?政治上的所有事件都必須被仔細檢核,事關重大,我可以在家裡買車時挺媽媽的意見買一台金龜車,但怎麼可以用同樣的態度挺政治人物買飛彈?

我的個性是討厭當權者(說我嫉妒也可以),所以會對當權者百般苛責,談政治的時候通常是在罵一些愚蠢荒謬的當權者。但只要一開口就被分邊,而我許多很好的朋友,分屬兩邊深淺不一的意識型態,我很愛他們,我盡量不談政治,以免因為政治意見紛歧失去他們讓我夜夜難過失眠。朋友和懶惰是我不談政治的主因。

但是不談政治,並不表示我就不關心政治。對於政治,我很憂慮,焦慮,無日無夜。我常掛在嘴邊的是:「我們何其有幸,可以親眼看到我們怎麼把台灣玩完。」但是焦慮沒有用,犬儒沒有效果,思想飛絮飄渺,無法撼動現實於萬一。我能力所及就只是把我從事的出版工作做好一點,透過閱讀讓某些想法可以在更多人的思考中生根萌芽,而不是被主要靠情緒推動的意識型態綁架。讓公民產生問題意識,看到事件知道該從哪個合適的點發問、檢核,我覺得更重於一股腦兒跳下去從事運動。雖然常有人說人們總是想顧慮太多而綁手綁腳無法行動,但我還是堅信思考總是要在行動之前,特別是影響到不僅自己而及於整個社會的行動。

問題意識的萌芽,閱讀是「體制外」的自修功課,體制內的公民教育就變得很重要,但我們的教育環境呀,讓我更焦慮。讀簡媜的《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中間大概兩次想哭,因為衡諸現狀我看不到臺灣教育可以達到那樣高度的可能,我們的子弟似乎得在比我們以往受教育時更壞的迴圈裡面生滅。談起種種教育狀況,我常常嘆息,我無法自我身邊認識的當老師的同學、朋友這些第一線的教育人員上看到轉好的契機。整個社會對於教育沒有態度沒有主張,讓小孩子快樂學習不是主張,那是必須堅持的方式,而快樂不等於輕鬆,輕鬆是沒辦法累積學習成效,輕鬆也會讓學生再遇到更深的學習進度便打退堂鼓。快樂不等於輕鬆,但我們卻缺乏討論來整合整個社會需要的學習主張,而充滿各種誤認,也很容易將好的概念執行成負面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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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Atonement)真是一部棒呆了的電影,我和朋友懷著期待,上映第一天便到台北最大廳的西門町國賓戲院觀賞。影片果然很棒,我心裡面暗想:不會在剛過年才11天便看到我心中的年度最佳影片了吧。電影結局是不可能出現的想像歡樂畫面,但所有觀眾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同感悲傷莫名。我們看得不可扼抑,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眼眶紅紅、淚水欲滾還留。突然間,畫面上的主角名字都還沒跑完,整個廳就燈光大亮,動人的音樂被中斷(畫面還繼續走),插入錄製好的廣播:「國賓戲院感謝您的蒞臨,巴拉巴拉巴拉……。」我和朋友都非常錯愕,「所幸」廣播十幾二十秒講完,音樂繼續,燈還是大亮,我們稍稍鬆了一口氣,可以慢慢整理情緒。但這個「所幸」延續不到二十秒,畫面中斷,大幕拉起,下達逐客令了。我們的情緒還沒整理完,便被迫離場,情緒整個被憤怒取代,覺得電影沒看完。

這是號稱全臺最大、設備最好的電影院。從小我看很多電影,都是在電影院,但從沒看完過片尾字幕(我的少年期從沒到台北看過影展),因為片尾大都被切除,認知上都以第一行片尾字幕跑出來當作影片結束。會看到片尾結束的影片,大概只有成龍的電影,因為有幕後的NG鏡頭,大家都知道看成龍電影得讓字幕跑完把NG鏡頭看完。其他的電影,因為都只有配樂和字幕跑跑跑,電影院為了省電、節省播出時間,早早把放映機關掉,(也有的是把膠捲切掉,等下檔時再接上去,)從沒人在乎。(或有人在乎,但也沒電影院在意。)

開始意識到片尾這件事時我都二十一歲了,第一次脫離沒有片尾的環境,跑到有播放片尾的地方,才會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年夏天在英國劍橋小巷弄中的藝術劇院看了當年得到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的《恨》(La Haine),影片令人震撼地結束,更讓我震撼的是,沒有人在跑完片尾字幕前離場。所有觀眾在黑暗中咀嚼剛剛的震撼、思索,我聽見有人淡淡地嘆息表達感受,有人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但沒有人離開破壞全體的思索氛圍。

我嚇壞了。雖然這家是藝術劇院(Art Theatre),可這種觀眾的觀影素養太讓我震撼了,即使電影院肯放完片尾,但要做到觀眾不離不棄,實在太難。後來到台北工作,開始看影展,片尾在影展時都會放完,可是要觀眾悠閒地坐著回想一下影片,大概只有三成左右的影展觀眾做得到吧。那一家小小的藝術電影院是怎麼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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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位好朋友某一次到台北來找資料,到我家來住一晚,隔天他跟說我:「你房間有蚊子,鄰居有人的洗衣機半夜開動,害我睡不好。」我莫名其妙,「哪裡來的蚊子?我也沒聽到洗衣機,」所以我就笑他是「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是小時候聽過的童話故事,有一位王子準備娶親,但他要娶的是一位百分之百的公主。國王與王后安排了很多公主來談親事,但王子都覺得對方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公主,所以王子一直都找不到結婚對象。在一個雨夜,城堡來了一位女孩,淋得全身邋遢濕透,自稱是真正的公主。城堡裡的人讓她進來,準備了溫暖的床鋪讓她休息,但床板上先放一顆豌豆,再鋪上了幾十層的各種被褥。隔天早上詢問女孩:「昨晚睡得好嗎?」女孩說:「睡得差極了。床褥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弄得我睡不好。」王后讚嘆說:「你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呀,唯有真正的公主才有如此嬌嫩的肌膚感受到層層被褥下的豌豆。」王子就取了這位真正的公主為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笑完朋友之後,也就沒去管這個故事,直到後來某天,跟同事不知道談什麼又聊到豌豆公主,我開始起疑,到底這個故事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每個寓言故事都有其寓意的話,它背後所表達的是什麼呢?不會是人要機車起來可以真的是很機車吧!前兩天在報上讀到張惠菁的〈公主豌豆〉,講到這個故事是安徒生的作品,我立刻豁然開朗,完全瞭解這則故事的目的。

安徒生出生貧困,但他極有文采,寫的作品受讀者歡迎也受許多成名大作家的激賞。安徒生一直想打入上流社會,進入另外一個階層,但他的積極養成的性格讓他在參加上流社會的聚會時格格不入,他自己也曉得,但卻更想努力投入,想要變成那種優雅風趣人人圍繞的紳士才子(想像一下王爾德),或是在各種聚會上悠遊自得(想像一下普魯斯特),但到頭來總是讓自己出糗。如果瞭解他的背景和性格,完全可以理解他為何會寫出〈醜小鴨〉、〈豌豆公主〉這類故事,完完全全是作者自況。

〈豌豆公主〉有著極纖細敏感的神經,就像安徒生,他覺得自己的才華和敏感是完全足以「晉身」上流社會的標誌,只是沒人看出他天鵝的本質,沒人測試他可以感受到一顆豌豆的纖細,他是真正的貴族。透過故事,他讓自己不安急迫的心得到安慰。

很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也是有那種敏感纖細的心靈,以為自己擁有創作者所擁有的細微感受力。可是隨著認識自己的時間越長,我開始發現自己並不是豌豆公主之流,我開始失落,原來我不能成為從小我以為的偉大創作者,天性如此,沒辦法,老天爺沒有給我足夠的感受能力。這幾年,我慢慢轉了想法,我越來越感謝我不是纖細敏感的豌豆公主。我自己知道我的疏懶和大而化之,敏感纖細對我來說常常是只有能力顧到自己紛雜的感觸而無法顧及別人,有點恐怖。我沒了纖細敏感,但開始學著欣賞自己的疏懶粗略,或者和纖細敏感相反的粗獷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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