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6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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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大學(不是高中)畢業典禮前幾天,生日,和一群同學、朋友買了啤酒到校園中的大廣場恣意閒聊,我們知道這可能是僅有的青春餘燼,更加刻意灑脫、感傷。躺在廣袤的嘉南平原星空下,往可樂娜玻璃瓶裡面塞入切片檸檬,一群不諳酒的人也就這麼胡亂喝將起來。隨意亂哈拉著,漸漸瀰漫上的感傷讓大家話越來越少,突然轉頭發現,有兩個同學不見了,正納悶怎麼去哪裡那麼久?我突然腦裡閃過一個念頭,跟其他人說我知道他們去哪裡了,便起身往廣場邊跑去,大家跟在我後頭跑到游泳池,翻過幾乎沒有攔阻性的鋼網圍牆,果然他們跑進游泳池來了。

在夜色的掩護下,每個人都沒有尷尬,看兩個已經脫光光跳進池裡的同學,大家二話不說也馬上脫光跳入,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緊密感,也有一種共同謀犯的快感。唯一感到不好意思的,是本來一起聚會的幾位女同學完全被我們忽略,她們被隔在牆外,池裡是不好意思靠近的「男色春光」,事後她們憤恨地說,差點想去把你們衣服都藏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她們道歉或說明,當時的那種情境,換做任何其他男同學都會興起脫光跳下,一種無以言喻的感受,一種男性盟誼間才會有的誘惑和驅力,像是要去實踐某種盟歃,會認為是女生無法瞭解的。

群體裸泳似乎是某種青年男子間的儀式,有適當的環境,就很有可能發生。但對女生來說,即使有環境,也不太會發生。似乎男性間存在著以裸裎交換信任的文化,但這種裸裎相對又不能拉得太近,得在曖昧距離之外相敬如賓,複雜微妙無比的人際關係,拿捏得靠臨場反應,無法可學。可能是父系社會習慣將女性身體當作凝視後物化的目標,此制約之下女性的身體無法被發展成這種男性身體文化,而有著與男性裸泳不同的情誼分享儀式,裸泳好像變成男性間獨享的儀式。
9wind333.jpg《九降風》裡面的裸泳場景變成一個宣傳的賣點,雖然什麼都看不到(哈),卻有某種儀式性的歡樂氣氛,但一邊看我心裡面卻嘀咕這似乎太過刻意,讓人感覺賣肉取寵成分大於情節中男性結盟儀式之必要,即使沒有這場戲,也沒有人會覺得他們之前的情誼不夠。雖然看得很開心,但還是得嚴格評斷,心裡面小小打個叉,嘖一聲。結果發現這場編導和觀眾鬥法的結果,是我這觀眾輸了,我太早下判斷,導演在後面來了個殺著:空景。

片尾的畢業典禮,空景一個接一個,男生們平常聚會的大榕樹下空空無人,教室空空無人,泳池藍得清澈無人,每一個場景都是之前主角們聚集產生連結的場所,現在人散樓空,讓人不聲欷噓。特別是那個在晚上男孩們偷偷翻入以裸泳歃盟的空蕩泳池,池水晶亮空晃得讓人更加傷感,將結尾的氣氛一一收攏凝聚。(導演,你贏了。)

青春的情誼是電影中最討人喜歡的題材,也是所有創作者的創作歷程中必然會想要接觸的題材。青春無價,但在自己擁有青春的當下可是渾然不覺任意揮霍毫不珍惜,等到開始有青春珍貴的自覺時,都是已經青春不再往事如煙。1980年到1986年的台灣新電影浪潮理發生的新派導演,也都是從自身的青春經驗反省展開創作,侯孝賢的《童年往事》、《風櫃來的人》、《戀戀風塵》(編劇吳念真的青春經驗)、陳坤厚《小畢的故事》(編劇朱天文的青春經驗)、柯一正《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甚至可以將1991年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一併計入,青春記憶往往是創作者最初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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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要寫電影賞析類的文章,不免退縮起來,再三於心底確認當真要寫?一件好的作品通常處於極度有機(雖然是人造出來的有機,但各種因素聚合在一起看,就真的活生擬真了)的狀態,將其拆脫解說,不免有支解瑰華之感,常要下定決心後才能提刀細剖。既然昨天預告要寫這個,今天也就不好後悔,就下刀吧。

《九降風》的主題是青少年的男性情誼,雖然主要角色有七男二女,但常被我笑說這跟《水滸傳》差不多,女性角色是聊備一格的,雖然不像《水滸傳》般厭女,但女性通常無法打進這類故事的核心,香港杜琪峰導演的這類作品就是最好的例子。但這也是必然,談女性情誼的電影,男性角色大都也只是聊備一格。

《九降風》裡的人物關係大致分成三組,鄭希彥、湯啟進、林敬超一組,林博助、李曜行一組,謝志昇、黃正翰一組,影片開始大都兩兩一組出現,阿彥、小湯、超人這組三角關係則是先隱化超人,發展阿彥和小湯的關係。這樣三組六人先在影片前三分之一穩定發展,逐步建立觀眾對於每個角色的印象,也建立彼此之間的關係,而這樣的分組關係除了阿昇和阿翰這組一年級菜鳥維持穩定之外,其他兩組在後來都演變成對立的關係,劇情的張力也由這幾組對立關係延展開來。觀眾對超人的印象,大概都開始於小湯被誤打和阿彥鬧脾氣之後,阿彥打電話叫超人去他家談買棒球票的事,超人不知道是故意挑撥還是擔心,提了小湯幫阿彥女友小芸補數學而走得很近的事。超人的形象至此明確,甚至開始凌駕其他角色,觀眾可以發現編導幫超人設計的一些動作和習慣,讓他的細膩心思更加突顯。超人當然是會吃醋的,到阿彥家時,只有他會默默幫阿彥整理東西(不過阿彥並不領情),可是阿彥最要好的朋友還是小湯,他總是和小湯互載,一起吃東西、玩耍,這時我們可以知道在此之前被隱藏的超人的心情。

在一次映後座談中,飾演超人的林祺泰被觀眾問及「超人是不是喜歡阿彥?」老實的林祺泰將他的演員功課全盤供出,他說:超人和阿彥本來是國中要好的同學,但沒想到上了高中之後,阿彥卻變得和小湯比較好,超人心裡就會感到不是滋味,但因為在男生團體裡面,這種事又是說不出的小事,但就是會梗在心裡。這實在是設想得滿有意思的演員角色設定,或許我們自己的解讀不必這樣認定,但得承認這種人與人間的細微板塊移動人際關係的影響,男生大都會裝作不在意,因為社群文化不允許表露這些情感,否則便不夠被認為具有慷慨磊落的男子氣概,但實際上這種情感卻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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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看《九降風》,可以濾掉第一次看的時候的一些激情,更客觀地檢視這部我一個月前看的時候那麼喜愛的電影,到底值不值得我如此投入。這次我以為的客觀卻在某個我上次已經發現玄機的片段破了功,不可扼抑地又被感動。那是片中後半段,從竹東高中退學轉念其他學校的謝志昇(毛弟飾演),穿著不同於竹東高中藍色制服的一般卡其制服,在家整理收整衣服時,看到吊在衣櫥中的藍色制服,拿了出來,呆望半晌,阿昇凝視著藍色制服無法動彈。銀幕下的我也被牢牢撼住,驚呆。即使在上次看片已經知道(或是說我的附會猜測)導演的用意,卻沒想到第二次看卻會在這邊深深地被擊打到。

就《九降風》的意義脈絡來說,那是阿昇懷念舊友的段落,很感人,導演的設計超級棒。但我龐大的感動是,這一方面是片中角色阿昇的緬懷,同時也是導演對於他青春的緬懷,對於電影記憶和啟蒙的致敬。1991年,這個看制服的畫面,曾經深深震撼當時是高二暑假準備升高三的我,想必也震撼過當年的林書宇導演,那是《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結尾。457px-A_Brighter_Summer_Day.jpg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中小四因為殺人被監禁,(當年實際犯案的茅武應該已經結束牢獄,免不了想八卦地知道真實當事人怎麼了)兩個月後小四家在夏季大掃除,被小四和小貓拆壞的收音機被妹妹一踢突然好了,播報起當年大學聯考的榜單。小四媽在院子裡晾衣服,晾到小四的建中卡其制服就呆住了,之後她緩緩地收回手來,將制服緩緩地緊抱懷中,是楊德昌導演作品中最動人而強大的結尾。只有小小的動作沒有語言,卻強烈地傳達情感。《九降風》導演林書宇以這手法隱微地向前輩致敬讓我大為感動,這大概是楊德昌過世以來,唯一一部向其致敬但又隱藏良好無礙其作品本體的電影。

也許會覺得光是這一點點證據,卻牽強附會成如此詮釋會不會太誇張了些?那小公園幫的太保呢?《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小公園幫的飛機(柯宇綸飾演)跑到《九降風》來,不折不扣還是太保,只是大了十七歲。一切宛若《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開頭在國校裡面幫派追打,滑頭拿一塊磚頭要小貓和飛機讓那個一直以山東腔嚷「別打我啦,大家自己人嘛」的小孩「安靜一下」,小貓低下頭不應,飛機接過磚頭,但沒敢砸出去。十七年後他終於砸了出去(只是磚頭換成啤酒瓶,與時俱進 :P ),在彈子房中砸到《九降風》小湯(張捷飾演)頭上,柯宇綸在《九降風》完成他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的太保動作。

還要有其他證據?為什麼學校那麼多社團,《九降風》偏要讓阿昇及阿翰被班長逼著加入管樂社?為什麼是管樂社?《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出現的社團就是管樂社,因為管樂社團練,小四和小明在走廊上不得不大聲講話,沒料到練習突然終止,小四大聲的「告白」都被大家聽見而變得害羞囁嚅,《九降風》裡的阿昇和沈培馨也在管樂社裡孳長愛苗。另外,放寬一點標準來看,小湯和阿行去找博助談判要他自首的那場戲,導演的燈光明暗隱喻,分明就是《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面的手法,透過燈光來暗示角色的善惡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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