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9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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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好不好看,有很多的因素,但和其他的藝術創作比起來,電影背負著一個其他創作也存在但較少被提及的因素:真實感。畢竟電影投射在大銀幕上,細節比舞台上的戲劇演出更清楚,對於擬真的要求也更嚴格,幾乎是要重新創造一個現實環境,彷彿造物主一般。所以拍電影得耗費鉅資,尤其一些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場面(台灣觀眾特愛看爆破追撞等動作場面,覺得這是唯一進電影院的理由),卻也得花掉許多經費攝製,讓長年每天看一集播出兩小時十五分鐘,每集只花兩百萬元電視劇的觀眾百思不解。也許好萊塢拍片成本高出亞洲許多(所以很多片子到東歐、澳洲去拍,以節省成本。《黑暗騎士》捨棄貴三三的紐約,去芝加哥拍),但畢竟各大都市的物價還是很高,而電影都是由大都市出來的,再加上幾乎等價的後製、宣傳費用,拍電影真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更不是室內搭棚演員走來走去就好的事。

一部喜歡的電影,真的要多看兩次。電影不像書,閱讀快慢隨你調,片子放過了就放過了,一個畫面裡面那麼多東西,要顧劇情要顧對白要顧音樂要顧角色服裝甚至有外語要顧字幕,怎麼樣都措「眼」不及。而第二次進到電影院裡面去看同一部片子,你會發現你看到的東西比上次多很多,也更加會發現創作團隊的用心,這是犒賞自己欣賞一部好片的最佳禮物。

看了各四次《九降風》和《海角七號》(平了1998年我到電影院看《鐵達尼號》的次數),一方面當然是某種熱情的支援,另一方面當然也是因為片子裡有強大的動力讓我可以一看再看。觀察其中的細節,發現更多創作者藏在其中的奧秘,每每讓我驚喜不已,像是找到了一樣攤在眼前,但別人都忽略的寶藏。
阿彥(鄭希彥)的房間是《九降風》裡面的重要場景,他的房間是七個男孩的集會場地,有很多場重要的戲在這邊發生。但仔細看這個房間裡面的佈置,會發現一些藏在裡面的塑造角色的重要線索。首先,當然會看到許多《職業棒球》雜誌,以及廖敏雄的海報,這當然是一個喜歡棒球的男孩子房間的標準配備。然後鏡頭轉到床和電視之間的矮架,上面堆了漫畫。誰的漫畫?安達充。講青少年運動漫畫當然無法錯過安達充,講棒球漫畫,安達充更不能錯過。阿彥房間裡面的安達充,在銀幕上一閃而過,準確到可以讓人辨識是安達充,卻看不出來是《CATCH鄰家女孩》還是《H2好逑雙物語》,反正安達充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主角。導演林書宇也喜歡看安達充嗎?還是這是美術設計的意思?我所喜愛的安達充,吸引我的最大因素是他的敘述風格非常電影,擅長利用畫面、空景、象徵來切換,漫畫格就如電影景框格,跟其他漫畫家比起來非常有特色,也非常雋永。即使畫的是少年題材,卻因為他的處理手法,讓漫畫迷長大後還是會繼續閱讀。

阿彥的房間之外,《九降風》裡另外出現的房間還有小湯和阿昇的房間。小湯的房間功能性較弱,單純的必須出現的場景,但阿昇的房間出現兩次,每次都有重要訊息。先說阿昇的房間第二次出現,是他被退學之後,那場我稱為向楊德昌致敬的場景。而第一次是阿彥呼叫大家到游泳池,阿昇正在看書,鏡頭是由書桌前方往椅子方向拍,所以可以看到阿昇的正面和書桌上的一排書。那一排書,我們看到的都是書頁切口,當然書背是向著書桌前的人,但卻有一本是倒過來放,所以在鏡頭上便明顯地可以看到書背及書名,那是一本袖珍本的《倚天屠龍記》。電影裡很多次出現阿昇看《倚天屠龍記》的畫面,金庸是許多男生成長的重要讀物(但現在的小孩好像越來越不愛看了),但父母師長一定會禁止,所以為避免被家長念,阿昇就把書反過來放,說不定前面還有東西擋住,好讓爸媽不會發現。《倚天屠龍記》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武俠小說中重視的江湖義氣,完全反映在後來阿昇被帶入警局的作為上,就像《倚天屠龍記》裡的張無忌,雖然年幼易被騙,他還是死硬地不說出義父金毛獅王的下落。這暗示了阿昇性格上與其他人,特別是博助,的差異,博助從一開始便是退縮的,雖然他的意見很弱,但所有場合他都會表達意見,而且都是退縮的,這當然也要多看幾次才會在一群男生的吵雜中辨識出怯弱的聲音,而且你會發現九個主要角色所有的動作和台詞都非常鮮明在每一場戲裡面層層堆疊推動。

在《海角七號》阿嘉充滿陽光的房間裡,會看到三面牆上安了書架,書架上的書,嗯,從我的書架上搬過去的嗎?怎麼種類這麼相像。導演塑造出來的阿嘉,雖然是落魄回鄉的樂團主唱,但他的內在成分是什麼,電影在歡笑中無法淺白地表述,只能透過他的房間來傳達。後來我每次都在努力辨識阿嘉的書架上有哪些書,最明顯的是床頭方向那幾本,在阿嘉和友子的床戲後大一點的特寫,那是米蘭‧昆德拉的書,還有皮蘭德婁《六個劇中人尋找作者》,甚至還有鍾明德的《從寫實主義到後現代主義》。這這這……,所以我猜阿嘉在台北,不只搞樂團,也搞劇場,是個標準的文青。(這不就是夾子小應的翻版?!)另外一面書架上一排村上春樹,就不難知道為什麼他的新歌要叫〈國境之南〉。想到這些之後,阿嘉的形象更加鮮明,當然也可以體會到導演透過阿嘉這角色所提出的嘲諷:這是一個讓文青靠文藝專業掙不了飯的社會,你還是得靠一些事務性的操作來混飯吃。所以得去當郵差、當警察、當業務員、當黑手,這是故鄉的爸爸媽媽可以理解且認為實在正當的行業,這是在普遍認為《海角七號》的影片基調為阿嘉出場第一句「操妳媽的台北」上的觀眾,可以再深入思考的,導演並不只是單向地操作南北差距對比,其中有非常難以剝離的混雜情緒。當然這也是讓影片豐富的細節,而不是非常專一地講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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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德國電影興起的重新檢視歷史風潮,把以往的歷史禁忌以新生代導演的眼光重新詮釋,形成一股重要的創作風氣。目前的世界狀況和當前局勢,是在二十世紀初定下來的,歐洲大部分成形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亞洲美洲等則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變成現在這種樣子。但德國身為二戰戰敗國,和日本、義大利的民族命運又不同,除了政治上被美蘇兩大強權撕裂外,德國人民自我的檢視也層層包裹了這個國家長達半世紀之久。我們外國人很難體會那是什麼樣的生活環境,得一直到新世紀來臨,開始有體現於外的作品創作潮流,讓世界其他觀眾可以看到這些歷史反省。

這些新風潮所面對的歷史主要兩者,一個是納粹,一個是東德共產主義。這當然是歷史相對性的檢討,當你站於現況,而且是經過種種重要社會轉變後的現況,必然是以當前的價值道德觀來看待過往的是非。這種對錯針砭可能在下個世紀,或往後的意識型態價值扭轉之後又會顯得不一樣。但人類基本上信奉歷史進步的想法,覺得外來的一定比現在進步,即使兩次世界大戰使得思想界對這種歷史信仰破滅,小布希的政權也使得二次大戰後的正確意識型態/權力遭逢挑戰,但若無法懷有此一進步信仰,人類恐怕無法漸強地繼續存活、發展下去,雖然歷史告訴我們這種進步是極微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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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當然更要有勇氣去面對過去,檢討同時給予轉型正義力量,也賦予現狀的正當性,說服自己我們是比以往更進步、更好,是檢討過的,也許這幾年的德國影片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帝國毀滅》(Der Untergang)是這些反省納粹的影片中較早、也較耀眼的,檢視希特勒生前最後十二天的帝國末路狀況;接下來的《英雄教育》(Napola)、《帝國大審判》(Sophie Scholl - Die letzten Tage)陸續被包裝成《帝國毀滅》精神上的延續,一部談納粹的軍校教育,一部談德國青年學生的反納粹運動,想要挖掘在整個民族承認、默許納粹暴行下的一絲人性。另外反省共產集權主義下的舊東德也是另一波創作潮,像是以喜劇路線進行的《再見列寧》(Good Bye Lenin!),和迭獲大獎的《竊聽風暴》(Das Leben der Anderen)。這些是在國際影壇出頭的電影,依合理推測,只在德國或德國鄰近國家上映的這類影片應該更多。

《偽鈔風暴》(Die Falscher)於去年陸續在各大影展露面,得到德國電影獎最佳影片和今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一般來看也會列入這股重新檢視納粹歷史的創作潮裡。但比較不一樣的是,這股新的創作角度較少出現集中營場景這種「舊式」的影片調性,特別是在橫掃全球的《辛德勒名單》(Schindler's List)納粹集中營故事之後,還有什麼更可憐的沒被說的?(除了反其道而行,以喜劇手法反而卻淬出更深人性的《美麗人生》(La Vita e bella)。)《偽鈔風暴》的集中營有別於其他看到的殘忍場面,呈現另一種被俘者與監禁者共同犯罪的錯置場面。主要角色為綽號「薩利」的製造偽鈔高手,他在戰前被逮捕,被關入集中營。大戰後期,納粹德國為了重創對手的經濟,從各集中營調來製版、印刷專家,也包括薩利這位偽鈔高手,集中到一處集中營裡的特別營房,給他們舒適的床墊,有別於囚犯服的西裝,以及良好的工作環境,想要籠絡他們換取製鈔的技術。

在這樣的環境裡,等同於脅迫囚犯和納粹一起進行經濟戰,身處工作團領導者的薩利,不僅要和納粹軍隊周旋,也要面對工作團裡面堅決反對替納粹工作份子的「破壞」,雖然成功偽造出英鎊,但在偽造美元時卻未能順利。納粹不斷逼壓,以工作團的性命威脅,薩利不管他們的工作是不是因此幫到納粹,他這個過往犯罪者的心裡,只想好好保全自己和團隊同仁的性命,甚至想辦法救援主要反對替納粹工作的同伴的妻子(她被關在另一集中營)性命。在這種拖延的情況下,只初初製作出美元雛形,尚來不及量產的情況下,納粹軍隊便崩潰了。集中營的其他囚犯攻破這個營房,以往想努力偽造外國鈔票的工作團,立刻說明自身如何努力拖延納粹的經濟打擊計畫,終至使納粹的野心無法得逞,而被眾人認為是戰爭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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