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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途加入他們,來不及瞭解一切,就跟著上路。你訝異地看著這對父子,不知道他們吃了多少苦,小男孩寡言卻聰慧,像是飽受驚嚇卻眼神堅定,看起來至少有兩個星期沒洗澡,牛仔褲已經醬漬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男人形容清臞,腰間插了一柄左輪手槍,故意讓槍柄明顯顯露,臉面上包覆一條骯髒的巾布當作口罩,口鼻的位置特別地髒,且濡濕。小男孩在他的面巾上畫了大嘴和尖牙,藍色的墨水,被髒污和濡濕後,尖牙倒像是奇異的花朵。

你跟了他們一段,緩慢地拖著腳步,昏暗的天色分不清白天的時刻,而且你感覺昏暗日復一日更甚,空氣中充滿巨量煙塵,像霧卻又更暗沈。隱約地,你只能由光源區域的強弱判斷太陽的方向,空氣、道路、樹木、草原都鋪上一層塵土,植物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要枯不枯,像是無力想睡的樣子。

你跟了這對父子三天,看他們由推著的大賣場購物車裡面的雜物堆中掏出看起來顯然過期的罐頭解決餐食,小心翼翼地只讓自己不感到飢餓,便又仔細地將食物藏到購物車深處。他們不太交談,父親問話,孩子才答話,而且大都回答:Okay,好。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在大路上看不到的地方簡單地搭棚睡覺,小心自己升起的火堆會被發現,拔營時務必將一切清理得不使人發現痕跡。
你沒耐心繼續跟下去,像是水泥場版本的公路電影,你被揮之不去像眼翳貼附視角的朦朧視野搞得快失去耐性。某天早晨,父子倆陡然驚醒,你一度以為他們倆發現你,但你馬上知道他們發現長路那邊有人走進的聲音,男人一邊壓低男孩的頭,一邊低聲唸唸有詞,緩緩拔起手槍瞄準其中一個朝他們走來帶著面罩的男人。男人解褲帶欲解手卻發現眼前的瞄準他的槍口,他隨即放脫褲帶,一翻身拉了小孩到他身前,另手抽出一把刀抵著小孩和男人談判。你不敢看,別過頭去,聽得槍響,你轉頭,只見戴面罩的男人腦門開花,男人槍法神準地解決掉威脅,順勢拉了受了一頭鮮血的小男孩往後疾奔。

你跟著他們奔跑、躲藏,直到確定沒有人跟來,男人找到泉水幫小孩洗淨頭臉,然後一個人跑回前處觀察,確定他們的購物車內的物資已被劫空,而那個被他斃了的男人,屍體僅剩一堆骨頭和一灘內臟,他往草叢裡吐了一口唾沫。往回走,尋到仍受驚嚇的男孩,兩個人判定方位,拿出碎裂的地圖尋覓自身所在,覓好路線,繼續往南方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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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底日籍教師與友子的戀情是怎麼一回事?許多觀眾為了淒美的情書而落淚,但批評者認為是臺日苦戀,真的是這樣嗎?情書的其中一封出現了這麼一句,引起我的疑竇:「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這是什麼說詞,完全無法理解,看到後來就會明白這位日籍老師就是拋棄人的負心漢,還強說什麼捨不得。這一句話是其中的重要關鍵,細究下去就知道這男人的話不可盡信,他所寫的一封封情書,不是要寄出去的,而是要說服自己的,說服自己並沒有拋棄戀人,說服自己其實是捨不得戀人的,但實際的情況剛好相反。他自己都承認了:「多希望這時有暴風,把我淹沒在這臺灣與日本間的海域,這樣我就不必為了我的懦弱負責。」

另一個佐證是當阿嘉將信送到明珠的阿媽那裡時,老太太打開木盒,拿出相片,輕輕放下,然後取信,從手的動作、背部身影等等,完全都看不出她任何表情。這當然不排除老阿媽演不好,但更可能是導演只要求這樣點到為止,留存想像空間。但下一個畫面就是有日語童聲合唱〈野玫瑰〉的畫面,老友子是「玫瑰刺他也不管,玫瑰叫著也不理,只好由他折取。」這樣的意義應該很充足了,老友子沒將那堆信燒了算客氣。所以明珠會說她對阿媽做了很不好的事,猜測大概就是阿媽以自己的經驗反對她的日籍情人,雙方爭執後而產生的。
「記得妳才是中學一年級小女生時,就膽敢以天狗食月的農村傳說,來挑戰我月蝕的天文理論嗎?」這是在這批信中另外值得推敲的一點。十九世紀以後的新帝國主義,除了延續前一次因著航海大發現所帶來的資源掠奪帝國主義之外,還開始經營殖民地。各個殖民國派到海外經營殖民地的人員都是其社會菁英,要這些充分受教育的菁英去剝削他人是違背其教養認知的,但殖民國派出的任務當然不是要這些菁英去剝削殖民地,而是去教化,去教導落後地區的人可以和他們一樣享有文明,這些菁英當然覺得身擔重任,殖民主義便是以現代化之名進行掠奪之實。當然殖民國是帶著各種現代化科學設備和理性思考進入被殖民國,但想想看,十九世紀末也正是全球「交流」開始興起的時候,就算沒殖民國帶入現代化,這些國家也終究會是慢慢接觸現代化。但是殖民國挾教化的大纛入侵被殖民國,說服自己國家的菁英參與殖民並不是欺壓,而是恩賜與教育,也逼著被殖民國承認自己落後,該由較先進的國家來統治、教育,以達到全體共榮。這是殖民主義的最大陷阱,到現在還有許多人認為日本幫助臺灣現代化,使當時的臺灣進步程度與超過中國,這是重大的貢獻,但卻無視於這種現代化背後的掠奪與侵略本質。(關於現代性,有興趣的也可以參考一下鄭鴻生這篇〈國民黨是如何失去「現代」光環的?──水龍頭的普世象徵〉

日籍教師的這個身份,以及前列信中的文句,當然是日本殖民的信念,他也深深相信。所以在他心中,即使他愛上友子,即使他被友子踩踏紅蟻的樣子所吸引,他仍是以上對下的關係,在信中還是不忘要教育她。這在在呈現出這段感情的不平等關係,更別說後來的拋棄,他們的關係不是因為臺灣光復而被切斷,而是日籍教師以他的權力所做的選擇。這些情書讀起來深情,可是要知道這深情只是日籍教師單一的想像,是他自己以為的愛情。雖然愛情的本質就是個體想像自己愛上對方,以及想像對方也同樣愛自己,(就像殖民國想像他是如此好心地幫助被殖民國進步,)可一旦將雙方的感受都拿來檢視比較時,權力的爭奪更是凌駕在情感之上,時時刻刻不斷地細究到底是誰掌控了兩人之間的局面。然後我們就知道導演以愛情比喻的更深一層意涵,觀眾可以各取所需,看到表面,看到癡情,但也可以更深一層看到兩人的矛盾,和用來比喻的國家關係。

那這些情書的寫法,真得如同〈海角七號…殖民地次文化陰影〉文中所說的充滿村上春樹的文藝腔,阿嘉的〈國境之南〉這首歌也是村上春樹小說意境的摹仿?真的看過村上春樹的作品,就會知道日籍教師的情書筆法和村上完全不一樣,歌曲〈國境之南〉也和村上風格極不相似。〈國境之南〉的來由真的是受到村上春樹小說《國境之南 太陽之西》的影響,但也只是名字而已,況且,村上的這本小說書名來源是爵士歌曲 「South of the Border」,講的是墨西哥風情,來源是美式文化,而不是大正、戰時昭和時期的日式文化。村上春樹在日本被認為是美式文化的代表,而他大部分小說的動力來源是「安保鬥爭」、「全共鬥」世代文化,與之相連的是1968年的歐美各地學運。這些學生運動的訴求各有差異,但本質上是反戰、反侵略的,因此將村上春樹與日本的殖民帝國主義相比擬,準頭可能失之準確。阿嘉所寫的〈國境之南〉的意義,在前文〈在阿嘉與阿彥的房間裡〉略微提到,呈現的是一個飽受臺灣解嚴之後各種文藝思潮所影響的文藝青年,其實沒辦法以這種文藝本領餬口,家鄉父老不曉得年輕人弄這些在幹嘛,頗有導演自嘲自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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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3日禮拜六傍晚,我一個人前去臺北絕色影城觀賞《海角七號》。雖然我常一個人看電影,但一個人去看這部電影不是我所願意,只是平常一起遊玩看電影的朋友沒人對此有興趣,那我就一個人去吧。在看電影前,買完票,還剩十五分鐘開演,我碰到了從事電影業的老朋友三炮兄,他說:「聽說很好看。」嗯,他的訊息比我多,即使今天只是上映第二天,他應該聽過不少評論了吧。匆匆和他打招呼,我便跑去一旁的速食店,焦急地點了一客炸雞,迅速囫圇掉(我的專長),趕緊衝進電影院,還好,沒耽誤到正片。

看完電影,我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就在西門町中華路上的人行道開始發簡訊,搜尋手機通訊錄裡面可能會相信我推薦而去看電影的人,一一把我的推薦傳給他們,我不希望剛剛在絕色影城看到的八成滿座與滿室激動只是侷限在這特定影廳。兩個月前《九降風》就是這樣,絕色影城的票房極好,臺北其他上映的兩廳門口羅雀。等我發完幾十通簡訊,甘心搭上捷運回家,才想到應該問問三炮兄。打電話給他,他也是一副興奮狀,我確認不是我自己文青病發作亂做了一場夢。
那時我擔心的,要和三炮兄確認的,是我以為電影感染力極強,但有一些瑕疵是顯而易見的,但我被愉悅、被感動的部分遠高於挑剔瑕疵的部分,覺得這是可被接受而容忍的誤差值。以往臺灣電影想要商業化,但電影製作上的誤差值卻高得離譜,因此說服不了觀眾。我不是說走藝術片類型的無法變成通俗電影類型,因為這本來就不可能,一九八0年代臺灣新電影該放在藝術電影、人文電影脈絡來看,而不是放在通俗電影來看,就像不能以要求麥可‧貝作品的方式來要求伍迪‧艾倫作品。對於製作上的誤差值,我不會因為臺灣電影是一部一部由無到有的手工業,不是好萊塢式的工業製作便有不同標準,畢竟電影雖有語言、文化門檻,但商業沒有,所以舉世一視同仁,就像我們不會是因為《無法無天》是巴西電影而覺得其難能可貴,是真的優秀。但沒想到我所擔心的這個「製作誤差值」的部分,在一個多禮拜後掀起的觀影熱潮中不大被在意,大多數觀眾發現它,但跟我一樣不在意,而我一點都沒意識到,也沒在意的部分,卻成為後來討論的重要議題:觀看日本殖民臺灣史的態度。

許介鱗的〈海角七號…殖民地次文化陰影〉陳宜中的〈《海角七號》的臺日苦戀〉我陸續看了,他們發現這些通常被掩在《海角七號》笑聲和淚水之下的一些思考點,算是很不簡單,但我沒感受到有這些問題,自然就沒多去想。我看第二次時就發現這部影片的敘述聲腔不是那麼單一,除了大家都在討論的,電影裡面處理很多種人物原型,使大部分觀眾都可以投射認同之外,電影中有好幾個不同觀點在裡面架疊,因此無法那麼輕易單獨抽出幾個元素來加以論斷,必須一層一層撥開來看。《海角七號》是部很有趣的案例,你要去理性分析,原本以為只是一部通俗作品,卻發現裡面可以含納的論題不少,這也是造成它成功的因素。但我更覺得這是部用更多直覺來欣賞的影片,你的直覺不會騙人,所以我也沒太在意各種評論。

直到某位友人在某夜我登上MSN時急call我,丟了一堆她看《海角七號》後產生的問題給我,覺得這部電影怎麼可以如此處理臺灣被日本殖民的歷史,美化了臺灣被殖民經驗。那時《海角七號》正好去釜山影展,她覺得這部片去會讓韓國人笑死,怎麼這樣看待被殖民經驗。光看字面我覺得她非常憤怒且帶殺氣,討論到後來,卻變成我憤怒且帶殺氣,她反而平靜了,說:「怎麼變成我在安慰你?」感謝這位友人,我多想了一個禮拜,把我的論點整理出來。這篇是獻給妳的,希望我能滿足妳說的妳想被說服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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