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的標題,天哪,真害羞。

年紀這麼大了,我還是繼續在當groupies和別人的粉絲,什麼跟什麼呀!?

不過,當粉絲,就是要勇敢說出來。我喜歡陳克華的詩很久了,光看我部落格的朋友可能不知道,但身邊的一些朋友大概都曉得。他的風格、用句,都是當年我模仿的第一人選,雖然朋友殘酷地說,一點都不像,而且比人家遜很多。好吧,那也沒辦法,誰叫我只是粉絲。

仿作裡面最「厲害」的就是我選了他的一些作品片段,然後加上我的,用詩來寫王家衛《春光乍洩》的影評/感想。比起來,果然是跟詩人遜色很多,但這首詩卻也達到了某種傳達我對電影、詩作喜愛的某種觀感。電影的陳克華 / 詩的王家衛 《春光乍洩》

WS,有一天
我的詩、我的惡夢、我的失落、我的我的
可憐的自憐
終都要成為過去,那時
讓我們共同往赴一顆尚未定名的水行星 5
做我們幻想及焚詩的永居地
並將往昔的輝煌遙遙指成
漸冷漸沈寂的星河

再見了,人類。雖然
並未領悟,但我不做預言 10
再見了,何寶榮。我不再耽溺於你了……
看著你拖著步伐在黏膩的柏油路上
前行。布宜諾艾利斯,我得重新認識你
是的,我以為我是不再耽溺於你
月亮夜夜被霓虹遮蔽,我只能 15
對著你的照片相濡以沫

要我拒絕你,當你再次說出
讓我們從新開始。我竟
羞憤地甩開你的手,再也不去
也不要找那什麼鬼瀑布 20
反正我,找不著找不著

夜夜,我在找不著我的舞場中
沈浮。在小食吧與遊覽車門口生活
那些相同膚色的觀光客
那麼一句句熟悉又不熟悉的話語 25
世界彷彿就褪了色。啊,布宜諾艾利斯
你就把我吞沒吧,森巴、探戈、嘉年華
比不上躲在自己的房間內自瀆
別愛陌生人,千萬別愛上一個陌生人 ……
聽見一個遙遠陌生的電台 30
正無所不在地播放著這首
與黃昏的身世絲毫無關的輓歌
而不能察覺地陰慘地笑了……

陰風中,你被金髮客啣來
一片偏光玻璃隔在你我之間 35
我應該去認你或者告訴我自己
我不再耽溺你了
不~再~耽~溺~於~你~了~
虛弱得一隻螞蟻便輕易地將它踩碎
拙劣的酒精自瞳孔溢出 40
舌頭禁錮在遙遠的天堂中

每天每天每天,我對鏡催眠
何寶榮,我不再愛你了
我不再愛你,我不再愛你……
直到你奪門而入,強吻, 45
喚醒我,旋即馳騁離去
我的拒絕那麼無力無力
恨你,恨你洞悉我的懦弱
我劃了鏡中的我一刀
血汨汨自愛你的血管流下 50
自你的雙手流下
讓我有收容憐惜你的理由
唉,這樣子,我都不知如何自處了。
你說,你為了送我那隻錶
而被人傷害,你這是 55
仍將一切歸咎於我
可我也心甘情願地受了

我愛你
因此我總是悲哀的,想像你是一塊不斷融化的冰
那美絕流麗的透明正簌簌掉淚並迅速消瘦 60
彷彿流淚才能證實自己的存在
或者,並不存在
而你,我否定存在,努力地
在收留你之後我便後悔了。
你在屋內的身影,流動 65
如一尾猖狂的魚
在我的小房間中怒恣招展
我卻在理與不理之中拉拒

你激愛的手屢屢探我
我忍著寂寞驅逐、閃避、哀求 70
頂多我只能和你笑著聊天
頂多我只能幫受傷的你擦洗
頂多我只能擁著你跳舞,別再逼我吧
水邊的薑花都開了,讓他
獨自臨水興嘆就好。 75
我狠心地推開你,旋即又
後悔了。
啊,我是一尾情感的三葉蟲
早該在紅塵中絕種。

之後我撿到一顆頭顱。我與他 80
久久相覷
終究只是瞳裡空洞的不安,我納罕:
這是我見過最精緻的感傷了
看哪,那樣把悲哀驕傲噘起的唇那樣陳列著敏銳
與漠然的由玻璃雋雕出來的眼睛那樣因為痛楚而 85
微微牽動的細緻肌肉那樣因為過度思索和疑慮而
鬆弛的眼袋與額頭那樣瘦削留不住任何微笑的頰
------我吻他
像本世紀最高的高潮之後的虛脫感
再度他自我的眼眶逃逸 90
為他買的水餃香菸啤酒拖鞋
內衣內褲香皂洗髮精
全被我傾洩入馬桶。雨聲
像沖水聲般淋洩這個乾燥的國度
在這以畜牧聞名的國度 95
我可一隻羊也未見過,在森巴、探戈
與半知半解的語言間,我仍存著一絲
家的欲望與期待你歸來的安定。
夜,又流動了。你的跫音
很久沒啟動我的心扉了 100

我在城市中戀愛
很久,很久了,很久像一尾失去主人的
金魚,呼吸著自己的排泄
在無人換水的
污濁視野中,脫去童男的外衣 105
在浪起的浮塵微粒間
流著灰色的眼淚------
當清晨的陽光灑滿了風散的垃圾
我終於放棄清洗自己
把頭按進馬桶 110
思維流入城市的下水道
決定愛上眼前這個愛以耳代眼的男孩
沈靜冷傲又絕對開朗
我會仔細忘掉你的
我想走回到錯誤發生的那一瞬 115
將畫面停格
讓時間靜止:
你永遠是起身離去的姿勢
我永遠伸手向你。

我和少年交換彼此呼吸的空氣 120
假想是和他徹底的纏綿
(我和他最近的距離
是負一點四六七公分)
只是,他年輕到負載不了我的眼神
不忍去苛責他、沈重他 125
我們在窄巷中以足球的汗水彼此撫慰
發洩體力以消耗我的哀愁
我始終不明白,為何他
活得這般愉快
啊,布宜諾艾利斯,我在你的斜陽下 130
偷偷親吻他的影子
然後以絕緣的手拉著他一路狂奔
傳給他的球始終傳不回來
據說沒有兩顆眼淚的理由是完全相同的
據說愛情也是一樣 135
之後,計算著要如何離開他
同他的笑語吻別,或是
將他的影子剪一段起來,收著
失掉的總是最美好,即使是在
最美好時。血自眼眶淌出 140
當他要我在磁帶上留一段話
幫我把悲傷帶到世界的盡頭
磁帶錄進了我淚水的形狀。

總歸是這樣,在捨與不捨之間
別人已離開了我 145
捏著初戀情人給的墜子
在他消失的前一刻
為我繫在頸上
便不再纏綿過他的體溫…
然後,就開始我的流浪 150
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戀人
愛是流動的火
漂泊是最終的歸宿。

總歸,我是傻的
用不得理性思考及判斷 155
光憑身體的好惡去理會
生與死的流逝
流血與不流血的區別
在叢叢男身與牛身中泅泳
在黑夜與白天顛倒中染紅 160
那東方蕞薾島嶼的思鄉
眼淚從蓮蓬頭沖下
到底我在思念誰?

瀑布,我一個人找著了
本該是兩個人的幸福的 165
我們總是愛人一般相遇
在以為彼此具有朋友的素質
之前,便做過愛了
然後發覺
真的只適合做個普通朋友, 170
水花飛濺到臉上
想是你淚水的撫慰
真的,本該是兩個人的。

在回家的前一步,徘徊在
少年停泊休憩的屋前 175
看著當作他原動力的家人
提醒我也該回家
只是,不知誰會下一個闖入的家園
教我如何安心停留
而我始終堅持 180
只是沈默不告訴你
曾經,我在生命轉彎的地方等你


1997/8/19





【引用詩作】
陳克華:
星球紀事 L.1~11
別愛陌生人 L.29~33
因此我總是悲哀的 L.58~62
我撿到一顆頭顱 L.80~88
我在城市中戀愛 L.101~111
今生 L.115~119
據說 L.134~135
我們總是愛人一般相遇 L.166~170
我在生命轉彎的地方 L.180~183






【beside poetry】
1997年看了王家衛的《春光乍洩》之後,一直掛念著要寫篇文章紀念這麼好的一部電影(到現在,《春光乍洩》也還是我心目中王家衛最好的一兩部作品),但怎麼下筆都怪,於是就擱著。那時候還在當兵,都還沒破冬,這件事也就懸在心裡。

當兵的時候看小說不適合,所以我帶了很多詩集到部隊去,在各種零碎而無聊的時間翻出來看,或是抄錄,或是在心裡面默背。當時最愛的(到現在也還是最愛之一)的是陳克華的作品,打從還在念大學時讀了《欠砍頭詩》之後就非常喜愛他了,去蒐集了當時能找到的他所有的詩集。

突然有一天,在部隊裡面翻著陳克華的詩集時,竟然想到要把心裡面懸著的那篇影評和陳克華的作品接起來,記得是在滿短的時間裡面就寫完了這首作品(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稱為作品),但不敢發表,只趕偷偷給朋友看。

後來也抄了一遍給我的現代詩的啟蒙老師施懿琳教授看(老師現在身體不知道好點沒?),她當然是以鼓勵的態度來看待我寫的東西,也說過這樣的創作不乏先例。可是我還是不敢發表。近一年來看到廖偉棠寫的〈秋興八首〉,雖然不像我這樣把別人作品截一段然後諧擬、仿作,或延續,但杜甫的作品也全部都在他的詩中了。

重看此作,我唯一想到的是,我已經寫不出這樣的文字了。

過了25歲以後我就不努力了,T.S. Eliot說得很明白,我缺乏鍛鍊和歷史感。唉喲。
創作者介紹

斯人讀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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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風中人
  • 喜歡陳克華,不可不知道他的第一張專輯

    專輯名稱(中):凝視
    專輯名稱(英):Gaze

    文藝質地濃郁,樂風典雅浪漫,重新體驗80年代福爾摩沙島民風樂府(Pop Folk)精神的錄音製作專輯。由中生代重量級詩人陳克華領銜,中國中央音樂學院頂尖青年演奏家協力演出,完成這張最具當代經典元素切面的跨界優質作品。
    專輯製作水準嚴謹密緻,曲式變化靈活且意境深遠,與現代詩文之互動緊密扣合,有如流水行雲般既自然又舒暢。相較於過去曾發行同類型的音樂創作集,此精製調理大碟似更多了番深情刻鏤的感知魅力,以及文學乃至哲學思考的內涵與心靈視野。強調空間的透淨、寧謐、寬闊、溫潤、甘美等質量的原音場,不僅是國內音樂錄音技術上的一項重大突破,它也將繫牽著每只聽覺敏銳的耳朵,愉悅地遨遊屬於自己的純感性天地。
  • YZ
  • 我知道哩。
    禮拜三(11/1)還在六福皇宮辦發表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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