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如果陸續有看我這龜速誕生的文章,大概知道我這幾年寫的關於舞蹈文章只有與黃翊相關的,2008年11月中因為金馬影展而錯過黃翊和他所屬的T-N在國家美術館SPIN的演出,是我去年錯過最遺憾的一檔表演。到現在都還很遺憾。
感謝雲門舞集2再度邀請黃翊一起創作,所以今年的〈2009春鬥〉又可以看到黃翊的作品,而且這次他的作品〈流魚〉看來是延續他〈低語〉、〈SPIN〉的探索方向,讓我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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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雜誌採訪的機會,正大光明地以工作的理由約了黃翊碰面。面對透過作品而喜歡的創作者,雖然你深知作品與作者絕對分離的道理,也實際見識過許多作品與作者大相逕庭的案例,可是還是會忍不住心裡的異樣感:怎麼他可以這樣做出一個作品,而且你的解讀經過作者證實確是他要表達的意念。你自心裡升起一種奇妙的緣分感,想真的去看看這個人,即使過往的經驗警告你別抱太多期待,但心裡面總有股隱隱的脈動。
二二八假日那天約了黃翊在竹圍,搭乘的捷運還差一站的時候,黃翊打電話來,說他得晚二十分鐘,假日的關係導致八里到竹圍塞車。你心中暗暗慶幸,本來你會晚個五分鐘到站的,現在可以從容一點出站找地點。
你們約了在竹圍站旁邊的星巴克,你進去點了熱拿鐵,店員送你一張買一送一券,看來是近幾個月便利商店大舉進攻現煮外帶咖啡市場,使得連鎖咖啡店龍頭也頭痛了。等咖啡時,你看到一位年輕人背著背包進來,看起來像是黃翊,而你也只看過照片,你的認人能力幾乎差到不行,比減肥還差,你遲疑了。你在心中盤算種種可能,要不要去主動問他?在櫃臺?還是先裝作沒看見到樓上座位區再相認?所有的複雜盤算比不過現實的行動,年輕人點完,走過來等候區,你當機立斷馬上詢問,果然是他,當然也不必尷尬了(是你強壓下去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尷尬。因為害怕尷尬使然,你始終表現出一副燦爛千陽的樣子,落落大方地拿出準備好的題綱,但心裡面想這題綱裝模作樣道貌岸然,真的要照表操課嗎?難道演出燦爛千陽又得同時加演滔滔雄辯?錢真是難賺。
黃翊也拿出遲到昨天你才寄出去的題綱,很高興地跟你說題綱很棒,幫他整理很多想法也點到重點,你被捧得應該是笑到有燦爛萬陽的程度。當下情勢使然,你決定順水推舟,不按題綱的次序談,興之所致聊下去,但也時時盯著題綱盤算哪些沒問到哪些該怎麼安插。聊的過程很愉快,大概是黃翊配合你初入門的高度,用你懂得語言解釋,一會兒實際一會兒抽像,像兩個頑皮的小孩快樂遊玩,總覺得可以無止盡下去。你想到這種互動好像是那支決定你喜歡上這位創作者的舞作〈低語〉一般,可以無盡往復彼此互動而在每個盤旋綻出新意。你不忍時間這樣流去,黃翊大概也是,觀眾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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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黃翊,主題︰羽毛 Limbs,舞者︰駱思維,拍攝日期︰2003.04.13(同年於T.N - Preview 攝影展展出))
不同的可能性從時間的這一點分裂開來。多年以後,黃翊在心中琢磨著某個充滿神祕意義的時間點時,也許他會循著線索追溯到這一點,是命運,是偶然,是選擇。
多年以後,成為重量級舞蹈家黃翊偶然整理年少作品時,會想起這麼一部被命題的作品〈身‧音〉,看著那些會隨身體擺動發出各種聲音的服裝道具,沈穩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年輕的笑意;多年以後,知名的設計師黃翊,想起二十一世紀初年,他將心力投在和後來完全不同的創作領域的那段日子,那時的各種經驗成為他後來設計的活水源頭,不禁感激當年所遇到的貴人們;多年以後,電影導演黃翊復出拍片,半自傳性的題材,在片廠搭起了五十年前淡水和八里的街景,五十年前被祝融所噬的雲門舞集八里排練場在片廠裡面復原,精密的數位運算技術鉅細靡遺地讓搭出來的景在畫面上呈現出歷史的韻味。導演在剪接室看著畫面上投現出來驚人的時空靈光,比記憶還真實、完整,不禁悚然。
每一個決定,就再分裂出一個可能的時空,發展其不同的可能性。黃翊的可能性,在神祕的時間點前看,已經多得驚人,即使他從小就一直非常穩定而懂得自我決斷。神祕時間點一,彷彿《世說新語‧夙慧篇》裡面的故事,發生在黃翊尚未上小學時。大凡展現繪畫天分的,尚未習字便愛畫圖,不像許多其他才能,得依靠教育制度來發掘或訓練。黃翊從小畫畫,也許是天賦也許是耳濡目染,跟著做廣告的父親拿筆畫畫。父親也沒有多教,就是讓他畫,父親在大桌子上畫工作的稿,小黃翊便在一旁畫著他自己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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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近做了跟舞蹈相關的書籍,所以跟舞蹈相關的話題有時候就會在同事、朋友間蹦出。某一位對於音樂熟稔的同事說他對於舞蹈完全沒辦法,讓我很驚訝,舞蹈和音樂的關係如此親密,怎麼會這樣束手無策?
對於舞蹈,我算是啟蒙晚的。回想我看的第一齣舞蹈表演,是在大一下學期,寒假剛過完之後的一個星期天晚間。我還記得那時候我每週末會回家,(這個「好習慣」只維持一年,雖然只是跨縣市往返,但單程公車換火車換公車順暢的話最少也得耗掉兩個半鐘頭。大二之後開始發現週末即使在偏遠的校園,還是有很多可以玩的,就漸漸拉長返家的間隔。)那天班上同學們等我返抵宿舍,整隊機車就飆到新港國中的禮堂看雲門舞集。
這是第一次的觀舞經驗,之前沒看過舞台上的舞蹈表演,也只聽說過雲門舞集,其他什麼國內外重要的舞蹈團體都一概不曉得。當晚排的演出是作品集錦,有《薪傳》中「渡海」的片段,有保羅‧泰勒的小品,這也是這十幾年來,除了去年的阿喀朗之外,我唯一看雲門舞集演出過的國外編舞家作品。(早年的雲門應該是很常介紹國外的作品,但雲門復出後,林懷民的作品都成了當代舞蹈界的經典,臺灣也越來越多國外舞團進來表演,雲門就不必再跳別人的舞了。)那一次的經驗,並沒有開發我什麼看舞蹈的細胞,雖然當年看的某些片段可能在我腦海裡都比上個月看的什麼舞都還印象深刻,但當時我對舞蹈的喜歡可能更著重在熱門舞蹈之類的,在學校裡的舞會狂跳一番更讓我歡喜。七年之後,我在另一個學校的禮堂看到剛創團沒多久的「雲門舞集2」的演出,眼睛在看的時候,身上的肌肉會不由自主跟著動,某種不由自主的意識在鼓動著身體,看舞的經驗也就開始累積。
沒有一種觀賞的經驗是不需要累積、學習的,即使被認為毫無門檻的好萊塢商業電影,觀眾觀看的過程也是得運用各種理解的技巧,透過這些技巧和敘事互動,我們才會知道影片講的什麼。舉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我們現在看到特寫的鏡頭輪流拍兩個面對面講話的人,觀眾自然會知道那是表示兩個人的對話。但在早期的影片不是這樣處理的,早期拍電影的人會擔心觀眾這樣會昏頭,不知道誰在講話。但在後來的電影裡,這種方式已經被觀眾接受,進而認為那不是造成理解困難的門檻。關於欣賞,不管是音樂、電影、舞蹈、戲劇、文學等領域,任何的欣賞能力都是學習和累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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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安排了電視台採訪林懷民老師,我在會議之後趕緊過去八里排練場看狀況,也想見試一下雲門的排練。
到排練場前,剛好和主播的採訪車錯身而過,主播已經訪問完了,剩下記者和攝影還在拍攝。第一次來的我躡手躡腳由後方走進去,和同事默默坐下,不敢打擾,《九歌》排練進行中,是〈迎神〉和〈東君〉的段落。和在劇場看不一樣,幾乎沒有距離,每位舞者眉目清楚,林老師坐在一旁的桌前監看、紀錄,不時出聲提醒。
距離近,相對的壓迫就大,可是編舞者不能因為這樣看就讓舞蹈力道減弱,這是得放到一千多人的大劇院裡的,編舞者的腦袋裡得有具體的演出場地空間感才行,想像現在看到的舞放到劇院裡是什麼樣的表現。〈東君〉排完,大家休息,我趁機過去問候林老師,談一些新書活動前的準備,老師很隨和,一切以低調、實用為準,其他都讓我決定。在團員休息、談話間,飾演東君的余建宏和飾演女巫的雲門助理藝術總監李靜君還是不斷地練他們對舞的部分,老師邊和我們談,一邊指導舞者。
老師指著余建宏說,你看他,amazing,很棒的舞者。但這舞,以後就要斷絕了。我本以為老師說的是如果《九歌》封箱,或是他不再演,由其他人演出時,就不一樣了。結果老師說,現在的小孩跳不出來啦,都是都市小孩,沒有那種生猛的經驗。連高爺、矮爺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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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想吃到唐僧肉,為了騙倒前往西天取經的唐三藏師徒四人,眾妖精各顯神通合力變出一座龐大的機場和候機室,也煞有介事地假扮成等候登機的客人和航空公司人員……。這是林奕華《西遊記》的開場,在觀眾還在入座觀眾席的燈還沒暗下時,舞台上便開始登機的演出。即使宣傳海報就是以機場候機室當作背景,我還是被這樣的開場震了一下,感覺還滿不錯的嘛。不過就在燈暗、劇情(如果算劇情的話)開始進行,說是唐三藏臨時取消不來了(這是誰傳來的消息?三藏大師撥電話來取消機位的嗎?)之後,眾妖怪相互怪罪打鬧之後,一切就不妙了。
包括中場休息長達四小時的《西遊記》打打鬧鬧,但結構很明顯,全劇成四段,上下半場各一段,四段主題分別是「人人都愛豬八戒」、「人人都怕孫悟空」、「人人都恨唐三藏」、「人人都看不見沙悟淨」,每一段都會穿插一段影片,自稱是吳承恩的人在不同身份的不同旅行狀態,分別呈現豬八戒、孫悟空、唐三藏、沙悟淨的個性,當作是每一段落的楔子影片。豬八戒愛吃、誇大,孫悟空急躁、求勝,唐三藏好為人師,沙悟淨沈穩、低調,從影片到舞台上的表演,藉著旅行這個不斷穿插的主題來勾勒現代人的各種慾望。
主題很清晰,想法很有趣,意圖富有哲思,由此論述來看,應該會是一部很不錯的作品。可是不會這可能是一篇良好的論文:理性地爬梳、建構理論和找出新的詮釋觀點,就會因此可以成為一部好的表演藝術作品。所以自好幾年以前我就不參加什麼演後座談之類的活動,因為通常編、導會在這種場合挑明了說這齣戲的主旨是什麼(就算一開始沒想到要說,觀眾也會很用功地問),彷彿主旨、主題、用意、企圖正確了,一齣戲就該成功,觀眾也沒話可說。編、導把主題解釋清楚了,觀眾也就該明白剛剛可能霧裡看花完全摸不透的一切,就覺得座談上說得真好呀,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懂了我懂了,皆大歡喜興高采烈地回家。如果有這麼簡單就好了。如果真的覺得是這麼簡單也就真的大事不好了。
以上所提的那些,或許可以稱之為作品的「骨架」,若是骨架之外血肉不足實在無濟於事。觀眾看得到的大部分就是血肉形體,進而由此觀察內裡骨架狀況。直接拿出X光片來證明骨架良好,那也太無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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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驚喜,就是在沒有期待時撞見最激烈的感官震動,無法自已。今晚看「舞蹈雙重奏,生日快樂」系列的第一套演出時,在黃翊編的〈低語〉開始一分鐘後我就知道這是久違了的觀賞驚喜,在荒蕪的年代,很久沒如此體溫上升不是因為地球暖化的緣故了。
兩位舞者在中場休息前出場,接續著前兩段可有可無的舞碼,聽看了綵排學弟說黃翊這段還不錯,我抱著一絲希望。在音樂開始、燈光亮起、兩位男舞者輕巧地滑動手臂,將力道收放自如地透過手臂、指尖射出時,這一絲希望就像這場初現的舞蹈一樣,開始噴射出火花。我全身的毛孔被火花濺射紛紛張開,我的背脊慢慢地打直,肩胛下沈,某些肌肉想跟著動。那像一道電流的感觸,由全身各地的毛孔彙集到鼻眼之間,熱熱的感覺。眼前的雙人舞那麼優雅靈動,兩位舞者時而同步時而相錯,像在彼此肢掌間傳遞一顆無形的球,時起時落,兩人連成一體卻又相互補足。靈光似電般閃耀,擊空明兮溯流光。如雙鋼琴的演奏,相和又拉扯,強調指掌意念的主題幾次出現,然後進行變奏,一段變奏、兩段變奏、三段變奏……,然後主題再現,再變奏。突然,彈琴的其中一人失落了,不是變奏,而是停頓,另一人趕緊去拉、去補,但無濟於事,索性自己也停頓,直倒下去,這下換原先停頓的人慌了,趕緊振作起來拉補。多有趣的兩人關係,不僅和諧互補,也描繪了和諧破碎的修補與拉扯,然後在充滿機智的方法下再度找到新的平衡,像是轉調後重述主題,沿著螺旋梯而上般,再轉到同樣的方向,可是高度卻已經上升。
在不斷的重述主題和再三變奏之後,藉由燈光的引導,低語時刻總是得告一段落,「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默默的,像拉開一條細細而相牽的絲線,兩人走向各自該走的路,而一瞬之震動,便是永恆之震動。愛沙尼亞作曲家Arvo Part的音樂慢慢收攏,兩位舞者的背影掩沒時,除了狂烈的掌聲和吼叫之外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的激動。
黃翊,這個名字我就會牢牢記住了。先前僅在一些舞蹈、劇場相關的平面設計、攝影看到他的作品,雖然知道他是學舞的,但我卻先看到他更多做影像類的作品。這是第一次與黃翊的舞蹈作品相遇,卻是難以磨滅的美麗,驚豔之情可能還稍勝於去年看到鄭宗龍〈莊嚴的玩笑〉的感受。與黃翊一起演出的另一位舞者胡鑑也令人激賞,除了身形姿態飽滿到無可挑剔之外,可能是他目前與黃翊一同做創作實驗的緣故,兩人默契與搭配密合到可能連呼吸都是一致的,藉著這支收斂卻內力綿長的舞,曖曖地透出兩人藝術本質底層的珍珠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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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居樂斯合寫
2006年的舞台演出由年初的《歌劇魅影》登台盛事展開,風風雨雨演了兩個月,一票難求,票價也是高得難求。要回顧一年來的舞台演出(戲劇和舞蹈),想要蒐羅在全臺灣各地演出的大小表演實在不易,本文僅只是不同觀賞表演口味的兩位筆者一些私人的喜好。畢竟在觀賞演出前便做過了篩選,想看、不想看,能看、不能看,太遠、得工作、有約會等等各種因素干擾著觀賞表演,我們僅能提供在剛好的時間、剛好的情緒下的觀賞感受,選出了下面六部值得回味想再見一面的演出,以及四部不想再見的演出,這些演出限於環境因素以及宣傳因素,表現出來的劇碼相當主流且不具顛覆性,但這時代,想看到什麼前衛的演出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了。
期盼再相見莊嚴的笑話〈莊嚴的笑話〉是青年編舞家鄭宗龍第一次為雲門舞集2創作的作品,鄭宗龍加入過雲門舞集,這一兩年不斷有新作發表。去年我在「驫舞劇團」創團首演看過他編的〈大王〉,沒有留下特別的印象,而今年〈莊嚴的笑話〉卻是讓我看得非常振奮、開懷的舞蹈作品。
〈莊嚴的笑話〉拆解人類生活的表裡,莊嚴的外表下,骨子裡通常是玩笑,反之亦然。鄭宗龍利用許多既成的舞蹈語彙來拆解,看似融合許多經典的舞蹈肢體,然後一轉身、一脫衣就變成了荒謬、幽默的轉折。整齣舞蹈充滿坎普(camp)的醚味,誇大矯揉造作的成分,突梯而理所當然地讓嘲弄生命裡面不得已卻又無奈的假象,在禮節、規範、服裝、性別、愛情上做扭轉,最後連理察史特勞斯的鉅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交響詩都被到過來播放,最後舞蹈結束在觀眾開懷而狂烈的笑聲和掌聲中。
〈莊嚴的笑話〉大概是雲門系統的演出裡難得一見的「叛逆」、「拆解」作品,挑大樑的舞者周書毅表現突出、亮眼,周書毅也是屢獲大獎得青年編舞家,這次受羅曼菲之要參與雲門舞集2當客席舞者,表現非常優異。
◇雲門舞集2《春鬥2006》〈莊嚴的笑話〉,2006/05/04~7@台北新舞台。
泰國製造今年「新舞台」的新舞風系列製造了話題,法國編舞家傑宏‧貝爾(Jerome Bel)帶來了三件作品《傑宏‧貝爾》、《泰國製造》、《兩人實踐》,其中同名的《傑宏‧貝爾》因為演員全裸演出,而且在舞台上拉扯生殖器、當場撒尿,在演出前引起大話題,演出票券在極短時間內售磬,顯示裸露的爭議題材還是相當具有吸引力。
《傑宏‧貝爾》演出後獲得評論就很普通,對於身體的意象探討在舞台表演上一直不缺乏,《傑宏‧貝爾》只是將其推到一個視覺的極端。但除了這個概念之外有衍生更多思考嗎?看來是沒有,而許多平常不進劇場的觀眾看了之後更是昏睡連連,裸露並不等於色情(無法吸引以情慾欣賞為目的的觀眾),《傑宏‧貝爾》應該是教育/麻痺許多以為是民眾家長的審查官員的好教材。
《泰國製造》應該是傑宏‧貝爾比較有趣的作品,傑宏‧貝爾與一位跳泰國傳統面具舞的舞者Pichet Klunchun交流,兩個人在舞台上呈現了一場關於舞蹈概念與動作的交流。兩位編舞者分別就自己的舞蹈養成過程敘述,然後開始向對方提問,之後為彼此示範。雖然是一再在舞台上演出的「劇碼」,但兩位盡力「演」得像是第一次交流,也讓觀眾稍稍感受到其中的文化多樣性。不過,就像所有的現代非西方舞者一樣,Pichet Klunchun即使先學傳統舞蹈,還是到西方學過現代舞,所以這種文化交流其實是讓西方觀眾、西方編舞家(傑宏‧貝爾)來看東方的,東方人早就被迫看很多西方了。
◇2006新舞風----傑宏‧貝爾《泰國製造》,2006/06/03@台北新舞台。
Rain時間移轉到春天。日本說春天中段為春腰,在兩廳院慣例的舞蹈春天系列,來自比利時羅莎舞團的舞作《Rain》,則宣告夏天的來臨。這舞對慣聽電音聲響跟極限音樂的樂迷來說,會是水彩畫一樣,將聲音立體圖畫出來的絕妙示範。
舞作沒有停頓跟接縫,舞者身著淺粉到紫的色彩系譜,巧妙模擬出雨後天空的顏色,乾淨不濃烈輕透有氧。隨Steve Reich以鋼琴跟打擊樂器為底的音符,身體成為雨,宛如原始部落對雨水崇拜,透出類宗教一般,對自然、對身體的讚歌;一滴兩滴、毛毛雨、恆長下個幾天的陰雨,以及呼地滂沱,單人、雙人、三四人,乃至群舞,跳出雨特有的、巨大的柔美。大舞一場過後,舞者滿身溼透,這又是另一場雨。
白色舞台地上畫有簡單直線,分神看那線條裡隱含的規矩模式,而上頭跳的,卻是自由style身影飄飄;這場雨,下得真是極為破格。
◇2006舞蹈春天:比利時羅莎舞團《Rain》,2006/06/15~06/17@國家戲劇院。
小船幻想詩──為蒙娜麗莎而作這是一部意外好看的戲。說好看真是的是好看,崑曲小生楊汗如,現代劇場也記得她的名了。宣傳上書多媒體與傳統的結合,又一類那樣的想像,段子選自清代女詞人吳藻的《喬影》,光是從「影」這個意像出發,《小船幻想詩》就能折射出無數對話層次。女子有才,在古代是不幸的開端,受限於性別框框的應該不應該,自我認同在自我價值發展之前,會是更大的問題。
跳出性別的題目,這戲有了更清爽的格局,戲中小生台上現場揮毫繪出一幅飲酒讀騷圖,搖小船點說李白,畫離騷點說楚大夫,要說的,皆是無法為人知曉,的我,以及孤獨;劇名裡的蒙娜麗莎,微笑中不就是隱含了一堆神祕,只是這密碼後人解說得痛快,其間的人兒就只能像劇中人一樣,召喚影兒來玩耍。同一批班底不是首次合作,對觀眾來說算是福氣,劇團定期端出好看小品,誰說看戲不能歐巴桑、野台戲一點的爽快叫好,即使是發生在誠品。
◇誠品戲劇節:1/2 Q劇場《小船幻想詩─為蒙娜麗莎而做》,2006/09/28~10/01@誠品敦南店B2藝文空間。
身體協奏曲錯過了,可能會是今年的大遺憾。押在德國狂潮系列第一檔上陣,演出一週前只賣出六七成的售票情形令人擔心到跳腳。好在,舞上了,識貨的觀眾也補上了。來自德國巴伐利亞舞團的《身體協奏曲》,要為您示範,一日的光影。
布幕拉開落上一大片白色矩形風帆,把舞蹈場自然切割出數個幾何空間;舞者幾近定製的身型宛如近未來人造人完美打版,這舞要說的是機械時代以降,身體、時間、空間的機械化。以單位跟單位計量,現代人把自我壓縮成規矩齒輪的一部分;因此,舞台上的人身,反射不出光芒,光掠過身體而行,人只剩下牆上,規格劃一的黑影,無情緒、無表情。
第一幕的終結令人驚心,光自舞台端投出,但不會映照台下觀眾臉孔,你只看見那光自戲劇院的天棚緩緩下降到舞台到盡墨。你眼見,光陰的流逝,就在眼前發生,如自己的生命時光。
◇2006世界之窗──巴伐利亞國家芭蕾舞團 《身體協奏曲》,2006/10/17~10/22@國家戲劇院。
白水台南人劇團在2001年由呂柏伸(2003年開始擔任該團藝術總監)導演希臘悲劇《安蒂岡妮》轟動臺灣劇場界之後,每年固定重新詮釋經典西方劇作。從《安蒂岡妮》到2003年的《女巫奏鳴曲—馬克白詩篇》、2004年的《莎士比亞不插電—羅密歐與茱麗葉》可以看出呂柏伸創作的重點:音樂性和角色對比性,這方面的功力呂柏伸應該是當代臺灣劇場創作者中的翹楚。
《白水》原由田啟元編導,臨界點劇象錄演出,是臺灣劇場發展中的一個重要作品。《白水》抽粹由話本《白娘子永鎮雷鋒塔》不斷衍生的白蛇傳說民間故事,打斷情節脈絡,僅由大家素所能詳的白蛇、青蛇、法海、許仙四個角色自白,和化身成路人身份的旁白完成,劇本不長,但韻律感飽滿的對白所形成的音樂性不斷衝擊觀眾,以愛情的主題重新翻覆這個人、妖戀的故事。
呂伯伸和台南人劇團這次的版本著重在音樂的元素上,原先由演員唸出的韻律性對白,變成由作曲家編寫新曲搭配現場樂隊伴奏由一組歌隊演唱。音樂的作法類似古希臘劇場的歌隊和中國傳統戲曲的文武場,將田啟元使角色與路人重疊演出的設計分開,演員只管角色部分不再負責敘述與評論(希臘歌隊的功能)。就這一點來說,將原本濃密的設置鬆開來不一定是好,但演出的臨場效果和音樂性卻在在令人動容,充分感受到戲劇場表演的無法被電視、電影取代的魅力。
◇2006新點子劇展----台南人劇團《白水》,2006/12/08~10@台北國家劇院實驗劇場,2006/12/16〜17@宜蘭傳藝中心曲藝館。
不如麥相見美麗島《白×3》是雲門舞集近年最棒的演出,而《美麗島》則可歸於近年雲門舞集最不佳的演出之一。
林懷民的《白》原創於1998年,是應台北越界舞團之邀而創作。《白》針對資深舞者所設計出來的肢體,和《白之貳》、《白之參》由年輕精力充沛舞者所構成的作品呈現有趣的對比,可以看到一位舞蹈家怎麼在不同的創作環境中衝折變化,把過往的自己延續呈現在的自己,而且將這些歲月的轉折變化搭配舞者條件處理得極好。
《美麗島》是胡德夫和他的歌,以及依其歌所編的舞,但看起來簡直就是在捧胡德夫,舞蹈相較之下力量便沒那麼強烈。布拉瑞揚第一次在雲門主團創作,但成果不彰,與幾年來他在雲門二團的編舞作品相比,退縮到2000年到2002年的作品(如《出遊》、《百合》)的程度,重視音樂刺激性的,要求情緒的濃烈、爆發,,太受音樂束縛,和《白×3》的典雅自主完全不搭。
更不必說最後還有安可曲,由胡德夫和舞者引領大家一起唱,感覺起來實在太過了,過份煽情,倒不如老老實實地唱李雙澤的〈老鼓手〉就好。
◇2006舞蹈春天----雲門舞集《白×3 美麗島》,2006/04/22~30@國家戲劇院。
暗戀桃花源今年是《暗戀桃花源》演出20週年,表演工作坊大手筆地在台灣第四度重演此劇,邀請明華園加入演出其中〈桃花源〉的部分,之後還移師到小巨蛋演出100場紀念場,萬人同場觀賞這齣最被臺灣觀眾熟悉的現代戲劇作品。
在這些新聞噱頭之下,《暗戀桃花源》這次的演出沒有以往來得有意思,第二次演出拍了電影版,第三次的演出找了趙士強來演出原先由李立群飾演的老陶,有不一樣的新風貌。這一次所有的演員都換了,還加了明華園,但卻也因此造成演出張力不均的問題,破壞這齣戲的最初立意。
明華園的演出太過喧賓奪主,即使原先的〈桃花源〉是一齣喜中帶悲的細,但經過明華園的喜感詮釋和大量的胡撇仔舞台效果,完全走向喧鬧華麗的風格。〈暗戀〉與〈桃花源〉兩齣悲喜互錯的戲在舞台上衝撞的效果,卻因為明華園的力道太猛而破滅。最被稱道的兩戲同演台詞相融的部分,卻也因為國台語語感不同而難以銜接。
◇表演工作坊《暗戀桃花源》,2006/09/01~10@國家戲劇院。
玩偶之家──娜拉沸沸熱熱的兩廳院德國狂潮系列,幾乎排擠了期間兩個月的其餘演出,從預告的電子音樂、類蘿拉卡芙特的女戰士型款,德國劇場導演歐斯特麥耶的《玩偶之家》是不可不提的年度演出之一;儘管另一齣先行上戲的小品《點歌時間》,更能細看出導演的美感,但把國家劇院的圓盤台玩到盡,除了前幾年林奕華《快樂王子》開場將俊美吳彥祖轉出來之後,《玩偶之家》這回轉的可是一整間房子。
房子在台灣觀眾的眼中應該是眼熟的,樣品屋,美好家庭的一種嚮往。劇作家落落長的原始本子要如何修剪已經難為,歐斯特麥耶版的《玩偶之家》無論是導入娛樂性的搖滾加電音,或是瀕臨神經質的誇張口白,這個出走女子的本子,置於今日現在真的已經過時,變成經典的看板一面。不希望相見,其實出自未滿足的期待,導演的另一檔、也從經典改編的《海達嘉布樂》,在光點國民影展驚艷全場;怕的是《玩偶之家》來過了,更精準的《海達嘉布樂》就遠了。
◇2006世界之窗──歐斯特麥耶《玩偶之家──娜拉》,2006/10/27~10/29@國家戲劇院。
威尼斯商人不曉得是不是每個劇場人都有莎士比亞的夢,今年台灣的莎士比亞劇場,輪到導演馬汀尼。提到導演,很多劇場人都要尊稱一聲老師,這齣莎劇正好也是學院的學期製作。在此前提下,看戲中一直交織個問題,是不是因為這樣,就可以容許一點不對勁或是不對譜;戲的整體是行的,但看過去就是看過去,沒有太驚奇沒有太新鮮,溫溫的說不上好跟壞,比起戲味十足的劇照,這檔《威尼斯商人》清淡如無害的開水,想起先前的《好久不見》,導演的溫柔見得到,這檔,溫柔缺席,多了一些溫吞,漫長的演出時間,下半場真有想扭快節奏的狂想。看得見演員的亮點,重角演出的李奇勳不失水平,自一群好人當中脫穎而出;一閃入耳、金士傑的口白,聲音,果真還是許多年輕演員的課題。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2006年秋季公演《威尼斯商人》,2006/1027~11/05@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展演中心戲劇廳。
這幾年,一些劇團不斷重演經典戲碼,但卻為了求新求變吸引觀眾,不斷在原先文本(不管是文字還是演出)上加湯加料,破壞了原先的結構和立意,使得本來飽受好評的經典劇本後來只為了搏得觀眾的笑聲和淚水。屏風表演班在這一點上做得最「厲害」,由他們的宣傳單上怎麼強調笑聲和淚水便可看出,不過屏風這兩年的經典重演大概也是最賣座的吧,這應該要嘆息劇團還是嘆息觀眾呢?這幾年的戲劇演出,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呈現出來的狀況都相當疲乏,舞蹈表演狀況還比較好,國外名團的引進及刺激,還有國內不斷有新生代舞者、編舞家出現,反倒讓舞蹈演出較為蓬勃。(這和現任國立中正文化中心藝術總監平珩的舞蹈家出身有無相關?)
在台灣文化史上曾經蓬勃的戲劇,似乎進到盤整的階段,但現在的表演環境充滿更多其他誘因吸引專業人才,少了人才往劇場發展,盤整時期恐怕會盤很久。
■本文原載於
《大聲誌》2006年11-12月合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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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的雲門舞集《白×3 美麗島》演出,是最近難得的亢奮舞台觀賞經驗。
這兩年看的舞蹈表演比以往多,一來是因為自己接觸漸多興趣漸起,二來實在是這兩年在台灣的國內外舞蹈表演比戲劇演出來得好。人在台灣,看舞蹈的啟蒙經驗很難不提到雲門舞集,但也因為雲門的獨大,身邊很多朋友開始慢慢不那麼注意雲門舞集,看到一次不喜歡的演出,可能就一連好幾次的公演不去看了。提到這,類似的情況一直有,國內的作家持續創作,但讀者可不領情,即使品質不錯,但也會因為「太常見」而開始視而不見,例子屢見不鮮,這次雲門舞集2006年的春季公演《白×3 美麗島》也遇到同樣的狀況。
雖說雲門舞集自己的市調顯示,有不少觀眾以為看到「美麗島」就以為和政治相關,然後又把〈白〉自行聯想到「白色恐怖」,臺灣的觀眾們真是太厲害了。但如果是長期看雲門的觀眾,在2003年雲門三十週年重演《薪傳》引發政治議論,2004年秋季演出《陳映真‧風景 在高處》也難免有政治聯想,只是不曉得現在的藝術表演觀眾對於政治如此敏感,稍有聯想就不願進劇場看表演,實在可惜了。這也顯示臺灣政爭激烈,把人心搞得如此,往後在政事上想要有任何突破和清流加入,實在是困難了。藝術和政治可以劃清嗎?我的看法是絕對不可能的,對於人類的關懷是藝術存在的根本,而政治處處影響現代人類生活,怎麼去逃離?怎麼去「沒有主義」?根本是掩耳盜鈴。且不多抱怨,來談談《白×3 美麗島》的美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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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我在念書時寫的一齣戲在台南做商業演出,我請了一天假趕回去看首演,同時參加座談。從知道這個消息開始,周圍的朋友便一直問我有沒有去看排戲、彩排,有沒有跟導演做溝通,我的回答很隨性,都說沒有,大家都滿驚訝的。
後來導演有打電話給我,問了個他自己看劇本的問題,在電話中我模擬兩可地回答,只給了一個簡單的概念,並沒有給予他想要由我這裡所得到的具體的回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客氣」,有可能是我工作太忙、時間太少,沒辦法去看排戲,所以連帶地連人家來問問題都不太在意了。也可能是因為導演問的問題大出我意料之外,讓我覺得可能他沒抓到這齣戲所要講的,所以我避重就輕地導到我自己想要著眼的部分。不過也更有可能是,我不想給太多限制,以免出現的是一齣受到劇作者意見統轄的,綁手綁腳的演出。到了首演當天,開演前三個鐘頭我到劇場去,劇團藝術總監請我吃飯聊天。總監是我很喜歡的人,我的這齣劇當初參賽時,他也是評審之一,他後來導的幾齣戲都讓我非常驚豔,是我最喜愛的幾位臺灣當代劇場導演之一。在吃飯時,總監不免也問到了這樣的問題:身為一個劇作者,怎樣看到別人導你戲的狀況?
我的回答讓他很驚訝,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呀,劇作者寫完一齣戲,工作就完了,剩下的就給導演、演員,以及各種設計者囉。他對我的回答感到訝異,大概沒看過這麼「不在意」的作者,他說,貝克特對於他的演出非常挑剔,動不動就收回演出權。我大笑,我又不是大師,不可能這樣的。
自己想想,大概是對於「作者已死」這樣的說法我實在受到太多的學院訓練,所以已經內化到思考裡了也說不定。作者已死說的是,一旦作者把作品完成,讀者或表演者怎樣詮釋,作者都沒有權力干涉。比較學術的研究來說,以前上課時講到關於作者權的兩種觀點:米歇傅柯認為作者的歷史地位是可以被替代的,作品是時代的成果,沒有A來完成便會有B來實現,因此作者的原創性是不存在的;羅蘭巴特的看法是以符號學出發,他認為作品組成的符號都是由前人所創,作者只是重新加以利用,原創性是很低的,所以作者權限也就沒有什麼可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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